如捣蒜,语无伦次地接话:“是啊陛下,燕王殿下他并非弄虚作假,而是真的引动了天地异象!”
既然开了口,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再也顾不得后果,只能将那段如梦魔般的经历,颤斗着、断断续续地全盘托出:“那日点苍山巅,燕王麾下道士袁珙,登坛作法口诵真言,倾刻间乌云蔽日,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非是寻常风雨,那雨滴竟呈五色光华,有灵性般随其心意流转!”宋昭的声音带着哭腔。
任亨泰补充道,声音尖利:“还有琴音!燕王亲自弹奏一曲,音律诡异闻之令人气血翻腾,两万明军闻琴音后,气势骤变,如脱胎换骨!更更可怕的是,数百小型阵法凭空显现,气旋流转,汲取所谓天地灵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点苍山神道大会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幕,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尽管言语混乱,充满了恐惧的喧染,但内核事实却清淅无比,燕王朱棣,掌握了某种无法理解、近乎神通的力量,他们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喘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檀香的青烟袅袅婷婷,阳光依旧通过窗棂,却再也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的震惊与死寂。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但那节奏,似乎比之前慢了几分。
宋昭与任亨泰那带着哭腔、充满恐惧的叙述,如同一个个惊雷,接连炸响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内,他们描述的呼风唤雨、五色灵雨、琴音控军,每一个字眼,都荒谬绝伦,挑战着帝王认知的极限!
朱元璋起初只是眉头紧锁,但随着叙述的深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最终化为一片铁青,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玄色团龙袍的袖口因紧握的双拳而微微颤斗。
“荒谬!荒唐!荒诞不经!”
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愤怒的咆哮。
他根本不相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呼风唤雨?什么五色灵雨?这分明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
无稽之谈!
人力岂能至此?
朱棣逆子精心编排的戏法,用来蛊惑人心,欺世盗名,这两个家伙真的被吓唬住了?
废物。
饭桶。
随即,朱元璋脚步用力的来回急速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每一步都踏在宋昭、任亨泰和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朱允炆的心尖上。
暖融融的阳光此刻仿佛也变得冰冷刺骨。
突然,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射出两道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寒光,死死钉在瘫软在地的宋昭与任亨泰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怀疑、被欺瞒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种未知威胁的本能忌惮。
“宋昭!任亨泰!”朱元璋的声音如同从冰窟中捞出,带着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二人好大的胆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斗,指向两人:“说!燕王到底许了你们什么天大的好处?是金银财宝还是高官厚禄?竟让你们胆敢联合起来,在朕的面前,编造出如此漏洞百出、欺君罔上的弥天大谎,为他涂脂抹粉,虚构这等神迹”?你们是当他燕王的走狗当昏了头吗!”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宋昭与任亨泰吓得魂飞魄散,涕泪交流,拼命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臣等岂敢欺瞒陛下!那点苍山上所见,句句属实,臣等已反复查验,确实找不到任何机关破绽啊陛下!”
“找不到破绽?”朱元璋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怒骂更令人胆寒,“找不到破绽,就只能证明你们无能!愚蠢!被他的障眼法耍得团团转!或者根本就是心向他燕王府,有意替他遮掩!”
他根本不给两人再辩解的机会,心中的怒火已然燎原。
他坚信,这一定是朱棣的阴谋,而这两个废物,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就是蠢不可及!
就在朱元璋怒意勃发、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之际,侍立一旁的皇太孙朱允炆,适时地迈前一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恭顺,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而恳切地劝慰道:“皇爷爷息怒,万万保重龙体要紧。”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四叔在云南所为,或许确有不当之处,但想必其初衷,仍是为我大明疆土安定。宋、任二位侍郎所言,荒诞离奇,未必尽实,皇爷爷圣明烛照,自有明断,不必为此等事气坏了身子。”
朱充炆话语刻意弄的很是温婉,姿态放得极低,俨然一副孝顺孙儿担忧祖父健康的模样。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内心深处,却是一片狂喜的浪潮在翻涌。
好。
太好了。
宋昭、任亨泰这两个蠢货,把点苍山那套神迹说得天花乱坠。
管这神迹是真的假的。
现在假的,也成真的了。
公然篡夺唯独皇帝才拥有的君权神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