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京城西郊。
原本一片空旷的皇家苑囿之地,已然模样大变。
此次空前辩学专门搭建的宏大场地,渐渐拔地而起。
其庄严恢弘的气势,震撼着每一位前来观瞻的人。
场地内核,是一座高达九尺、宽约二十丈、以厚重青石垒砌、汉白玉栏杆围起的圆形辩坛,辩坛面南背北,高出地面,像征学问之事,超然物外,需仰视才见。
坛面铺着光洁如镜的金砖,中央对称摆放着两张紫檀木大案,案后设着蟠龙纹锦垫坐榻,显然是留给辩论双方主将的位置,四周矗立着十六根盘龙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预留了灯盏,想必是为夜间辩论所备。
这辩坛整体风格古朴厚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肃穆。辩坛正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划定了清淅的局域。
最靠近辩坛的是官绅区,设有数百张带有遮阳华盖的檀木座椅,这是为朝廷重臣、勋贵宗室以及有品级的官员所设;其后是士子区,场地广阔,未设固定座位,但以石灰划出方格,可容数万士子席地而坐。
更外围,则允许寻常百姓和普通士子驻足围观,但用木栅隔开,并有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巡逻维持秩序,场地四周,还搭建了高高的观礼台,上有雅间,专供皇室成员、外国使节等特殊身份者观战。
场边设有铜缸贮水,以备不时之需,更有太医署临时设置的医棚,考虑得颇为周全,尽管离开坛尚有几日,但这片刚刚落成的辩学圣地,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每日从清晨到日暮,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着各色襕衫,手持书卷,或聚集成群,激昂议论;或独自徘徊,默诵经典;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那座沉默而威严的辩坛,仿佛在瞻仰圣地。
“啧啧,真是好大的气派,陛下对此番辩学,真是重视无比”
“那是自然,此乃关乎国本、道统存续之大事,岂能儿戏?”
“你看那辩坛,暗合天圆地方之势,庄重肃穆,正合我程朱正道中正平和之气象!”
“哼,场面再大又如何?燕王妄人,竟敢以一人之力挑战天下正学,届时站在这台上,看他不被诸位先生的浩然正气压得体无完肤。”
“听说连汪公、顾诚公、刘宗周先生都要来了,十六位理学泰斗啊,此等盛况,千古未有,吾辈能亲眼见证正道昌明,何其幸哉”
很多士子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对于读书人而言,能看到这种场景,当真是三生有幸。
不说几百年难得一遇,至少正常情况下,百年期间不会出现这种大事。
也就是说,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
而他们则有幸参与。
“只是不知那燕王,届时敢不敢来,若来了,又会如何狡辩?”
见到这场地,就有人想起燕王,心中存着疑虑和好奇。
“他敢不来,陛下亲自主持,他若临阵脱逃,岂不是自认理亏,天下共弃之?
“”
议论声、争辩声、感慨声,如同潮水般在广场上起伏涌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狂热、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安的复杂气息。
士子们摩拳擦掌,翘首以盼,仿佛自己也将是这场正邪大战的一员,要用目光和信念,为台上的理学宗师们助威。
这片精心打造的场地,就象一座巨大的舞台,已经搭好。
而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已聚焦于此。
就在辩学场地彻底峻工、万千士子每日流连围观、议论鼎沸之际,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西郊场地乃至整个京城。
“陛下驾到!”
悠长恢弘的唱喏之后,便是隆隆的銮驾仪仗之声由远及近,皇家禁卫精锐开道,旌旗蔽日,黄罗伞盖如同移动的华盖,威严浩荡的队伍,径直朝着辩学场地而来。
“陛下,是陛下来了。”
“天啊,陛下亲自来检阅辩坛了。”
“快,快跪迎圣驾。”
整个场地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所有聚集在此的士子、维持秩序的兵丁、乃至远远围观的百姓,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震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身着明黄常服,未戴繁复的冕旒,只束着一顶翼善冠,在一众贴身内侍、勋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那高大肃穆的辩坛。
他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辩坛的每一处细节。
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厚重的青石基座、雕琢精美的汉白玉栏杆、那两张像征着对决的紫檀木大案,以及四周矗立的盘龙石柱。
他的目光又投向台下。
划分清淅的官绅区、士子区,远处黑压压跪伏的士子人群,以及更外围的百姓。
他看得非常仔细,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用于重大祭祀的礼器。
整个过程中,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所有士子都摒息凝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