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田亩,肃清异族。
朱元璋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这八个字。
若是在加之几个的话。
也就是,这些事情要你们各地的藩王去做。
而非朝廷。
大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唯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衬得这寂静愈发令人室息。
藩王们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垂首聆训,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在那瞬间微微发生了变化。
尽管他们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眼神变化,还是暴露了各自内心的震动与寒意。
土地兼并,清理异族,这两个任务,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国为民,但落在这些亲王耳中,却无异于让他们难做。
看起来燕王确实清理了苏州的土地兼并。
但要考虑一个问题,苏州不是燕王的封地。
若让燕王清理北平的土地呢?
恐怕就算是燕王铁石心肠,也会为难吧。
让各地藩王回到封地后,清理田亩,分明是让他们这些藩王亲自操刀去割自己封地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勋贵旧部的肉。
这些豪强,许多与朝中重臣、甚至与他们王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旦这么做,他们本身在各地封地上就会得罪很多人,如此就更不会对朱允炆造成威胁了。
父皇还表示会派人来。
这派来的人,名为协助,实为监工罢了。
监工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去办。
等他们真的被推到风口浪尖,去干那得罪人、毁根基的脏活累活,等到土地清得差不多了,地方的怨气也集中到他们头上了,他们也就失去了在当地赖以立足的势力基础,而这清理干净的成果,最终会便宜了谁?
自然是即将继位、需要仁政收买人心的皇太孙朱允。
他们辛辛苦苦流血得罪人,朱允炆坐享其成收买人心。
肃清边塞异族?
这更是阳谋中的阳谋。
是,他们掌兵,需要军功。
但尽快肃清、不留后患,这等于逼他们竭尽全力、甚至透支藩国实力去征战。
一旦周围威胁肃清,朝廷还会允许他们继续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
父皇那句总不能咱御驾亲征,听着是玩笑,实则是在警告他们。
要么你们赶紧把活干完交出兵权,要么朕可能就要亲自来收尾了。
而这收尾的方式,恐怕就不那么温和了。
父皇这是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用他们的手,为朱允炆扫清土地兼并带来的民间矛盾和边境异族,等他们价值被榨干之日,恐怕就是兵权被削、甚至性命难保之时。
秦王朱低垂的眼皮下,目光闪铄,心中一片冰凉。
按照这道命令去做,等他回到西安后,在朝廷派来的协助官员监视下,势必与当地豪强撕破脸皮,也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晋王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镇守太原,异族势力虽已衰弱,但若要肃清干净,谈何容易?
那将是一场消耗巨大的长期战争。
打完了,自己的晋藩精锐,还能剩下多少?
父皇这是要一石二鸟,既除边患,又耗藩兵。
周王、楚王等内地藩王,则对清理土地的任务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在封地,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赖地方势力的支持。
如今要他们自断臂膀,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但。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愤懑难平,却没有一个人敢流露出丝毫异议。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朱棣那般大的胆子,为所欲为。
“儿臣遵旨。”秦王朱干巴巴的道。
其馀各亲王也纷纷表示赞同。
亲王们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却听不出多少昂扬斗志,反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的悲凉。
朱元璋将几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不过很快就消失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喝酒吧。”
宴席继续。
但气氛,已然降到了冰点,美酒入喉只剩下苦涩的滋味。
每位藩王都清楚,这场家宴之后,等待他们的,不再是回封地安享富贵,而是一场父皇为他们设置好的使命。
他们早已经被父皇安排得明明白白。
家宴很快就结束了,朱元璋也没有在谈其他。
过了三两日。
皇太孙册封大典的喧嚣盛况,如同潮水般退去。
奉天殿前广场上万民朝贺的声浪、庄严的礼乐、华丽的仪仗,都已消散在时光的尘埃中,应天府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朱雀大街上车马依旧川流不息,秦淮河畔画舫笙歌再起,市井街巷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皇太孙大典以及燕王朱棣那石破天惊的举动,已然成为街头巷尾、茶馀饭后的话题,持续发酵,经久不散。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场天家盛典更象是一出跌宕起伏、精彩绝伦的大戏。
有看到这一幕的,当成了自己交谈的资本了,对比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