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清淅而平淡话语,显得重若千钧。
阿札失里、脱鲁忽察儿、岳绍三人心头震动。
他们方才还被龙马诱惑到。
人都有不要脸的。
他们下意识的认为,燕王看这意思,是准备送给他们龙马。
果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彻底并入大明、设立府县、编户齐民、蒙汉通婚,这寥寥数语,所描绘出的未来图景,对于他们这些世代统领部众、在草原上享有极大自主权的首领而言,不啻于一场灭顶之灾。
几乎是刹那间,三人脸上残存的些许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的苍白。
彼此对视的目光中,充满惊骇。
阿札失里面色不动,可心中却沉重起来。
若答应燕王的请求,便是权力的彻底丧失。
一旦设为府县,派遣流官,他们这些世袭的首领,将置于何地?
难道要象内地官员一样,听从朝廷调遣,对上唯唯诺诺,对下再无生杀予夺之权?
这与剥夺他们的权柄,有何区别啊。
任谁都不会同意了,同意的话就会让他们从说一不二的部落之主,沦为人微言轻、甚至可能被随意拿捏的普通富家翁。
这绝对无法接受。
其馀两位首领心中想法一致。
自身权力的崩塌,部族内部必将掀起滔天巨浪,这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到的画面,习惯了游牧自在、崇尚武勇的贵族头人们,习惯了只听首领号令的勇士们,岂能甘心被陌生的汉官管辖,去学习繁琐的礼仪律法,甚至与汉人通婚。
这无异于要刨掉他们的根。
到时候,根本不用燕王动手,内部首先就会分裂、暴乱。
别看他们是首领,可首领也不敢同意这种事情,给他们这种诱惑他们也完全不敢要,做了这种事情,他们第一个就要被愤怒的部众撕成碎片。
这不是他们三人点头就能决定的事情。
以牺牲整个部族的独立性和传统为代价,去换取一些龙马,且不说这代价是否值得,回去之后,也根本无法面对族中的父老兄弟。
首领之位也将名存实亡。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
只有风掠过秣阳草花海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年纪最长的阿札失里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朱棣,“燕王殿下。您您这个条件,实在是强人所难,恕我等万万不敢答应。”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拒绝显得不那么生硬,却又必须表明立场:“殿下明鉴,我等虽为一部之首,然部落存续,非我等三人一言可决。部众之志,祖宗之法,皆不可轻废。若行府县之制,派流官,行汉法,无异于自毁根基,部众必然离心离德,届时恐生大乱,非但有负殿下厚望,亦将祸及边陲安宁。此等关乎部落存亡之大事,我等实难从命。”
“阿札失里首领所言极是。殿下,非是我等不愿归附王化,实是力有未逮啊!,部落万千之众,习性已深,骤然改制,如逆水行舟。我等若贸然应下,只怕倾刻间便会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还望殿下体恤我等苦衷,收回成命,另寻他法。”
岳绍虽未多言,但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殿下,龙马神骏,我等心向往之,但要我等以此换取部落世代传承之根本,这代价,实在太重!重到我等背负不起!也无法向麾下儿郎交代!此事还请殿下三思。”
三人各自发表各自的想法。
言辞虽力求躬敬,但态度却异常明确,拒绝之意表露无遗。
他们紧紧盯着朱棣,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不知道这番直言拒绝,会引来燕王何等雷霆震怒。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朱棣听完他们的陈述,脸上并未浮现出丝毫怒容。
朱棣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三位首领,到了此刻,你们还在担心,本王会因你们方才的直言,而对你们不利吗?”
阿札失里、脱鲁忽察儿、岳绍闻言,心中猛地一凛,下意识地连连摇头。
“不敢!殿下心胸宽广,我等绝非此意!”
脱鲁忽察儿和岳绍也立刻附和,表示绝无此心。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不得不说的场面话。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感到燕王的杀意。
“既然如此,”朱棣不再多言,拨转马头,“那就随本王来,再看一处地方。”
说罢,他一夹马腹,龙马迈开步子,并非返回北平城,而是沿着一条通往郊野深处的岔路行去。
三位首领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与不安。
燕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拒绝了他的根本性条件,他不怒不争,反而要带他们去别处。
这平静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后手?
他们不敢多问,只得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催动坐骑,紧紧跟上。
行不多时,一片被高大栅栏围起的广阔牧场,出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料与马匹特有的气息。
尚未靠近,便能听到阵阵低沉而富有力量的马嘶声,以及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踏地之声!
朱棣在牧场大门前勒住马,早有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