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好了橡胶手套,铺好了无菌巾,一抬头看清被搀进来的张晓睿时,眉头皱了一下——多年的急诊经验告诉她,这人身上带着的不是普通伤。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张晓睿撑着靠上检查床,洛筱帮她把上衣从肩头慢慢褪下来。纱布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发黄,边缘翻卷起来,沾着干涸的血痂和细碎的沙砾。
林曦用生理盐水冲了冲,然后用镊子夹起纱布一角,轻轻揭开——
动作猛然顿住了。
她盯着伤口看了足足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女人肩膀上的伤入口小,创面呈不规则放射形,皮肉外翻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白泛红,明显的感染迹象。
这分明是枪伤。
更让林曦眼皮一跳的是伤口的处理方式,清创做得倒是利索,一看就是行家手法,该剪的坏死组织剪得干干净净,可缝合就粗糙了——针脚间距宽窄不一,线头打得也不规整,最要命的是那线,泛着一层暗淡的哑光,捻一捻还涩手,分明就是最普通的家用缝衣棉线。
“这伤口谁缝的?”林曦震惊的问道。
杨小乐没敢吭声,刘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急诊制度牌上,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
……没人说话。
林曦没有再追问,她俯下身又去检查腹部的伤口,纱布揭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海水浸泡过的痕迹太明显了,创面周围皮肤皱缩发白,已经起了细密的炎性水肿。肌肉组织肿胀得厉害,按压下去微微发烫,皮下隐隐能摸到积液。
“这也是枪伤,”林曦心头震惊,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干了十几年急诊,见的最多的就是刀伤烫伤、车祸重创骨折之类的。枪伤这种制式创口,地方医院一年都未必能见一例,更别说两处规整弹道伤,还是自救缝合,当然被老洋炮轰的还是有的。
眼前这几个人,绝对不普通,自己的外甥女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林曦心底疑虑重重,脸上却强行压下所有的震惊,依旧是急诊科医生沉稳克制的模样。
她用手指稳稳压住伤口边缘,快速检查完感染范围,神色平淡地直起身,顺手摘掉沾染了血污的手套,丢进污物盘。
“小周你过来”,她摆手叫过一旁的护士。
“来了,林医生”。
“病人深度感染,必须立刻采取措施,伤口已经发炎水肿,光外敷药膏治标不治本,先做青霉素皮试,皮试阴性就挂上吊瓶,氨苄西林搭配庆大霉素联合抗感染,再输点糖盐水补充体力。”
“好的林医生”,护士接过林曦开的药单匆匆离去。
而林曦沉思了一下说“你们先做试敏,病人创面水肿严重,还泡过海水,我得去库房拿专用的抗感染敷料、高渗冲洗液和脱敏抗生素耗材,这些药处置室不常备。”
“好的,谢谢你林医生”,刘东点了点头。
“杨小乐,你来帮我拿下药,我一个人拿不过来”,林曦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
“好,我跟你去二姨”,杨小乐没心没肺的说道,转身跟林曦出了门。
刘东和洛筱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林曦考问外甥女去了,毕竟枪伤是普通人遇不到的,必须搞清楚才能不受牵连。
林曦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白大褂的下摆被带起一点风。她把杨小乐推进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坐。”
林曦指了指一把靠墙的椅子,自己却站着没动,双手插在白大褂两侧的口袋里,背靠办公桌沿,脸色严肃,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杨小乐刚想咧嘴笑一下缓和气氛,林曦就把脸板了下来。
“杨小乐。”
她连名带姓地喊道。
杨小乐脸色一僵,那点笑容硬生生憋了回去,乖乖坐了下来,手指绞着衣角。
“我问,你答,别打岔,别撒娇,别跟我东拉西扯。”
林曦的声音不大,却极为郑重,“那几个是什么人?你怎么认识的?为什么突然从岛国回来,连你妈都不知道?还有——”她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杨小乐的脸,“那个女人身上的枪伤,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石英钟“咔哒咔哒”地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动,像是在替杨小乐数她犹豫的时间。
杨小乐扬着头:
“二姨,她们是好人。”
“好人?”
林曦险些气笑了,“好人身上怎么会带着枪伤?好人中了枪不去公安局报案,跑到我这地方医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