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透过铜镜看他俯下身来，便笑着问。崔淮认真看一看铜镜里的小娘子：“好看。”沈云芝随即笑着站起身，在他面前活泼转个圈，难得大方主动牵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便在晨光熹微之际乘马车离开楚王府。崔淮提前让人备下早膳放在车厢里，去往长街的路上他们一道用饭。自上得马车，沈云芝便注意到那顶帷帽，瞧见热腾腾的早膳，更确信崔淮无意让她直接在人前露面。这也是寻常事，她心下没有特别的期待，不至于为止感到失望。只在戴上帷帽下马车之前，对崔淮说：“下一回表哥不要让我再躲躲藏藏，可以吗？”
不过崔淮带她去挑选衣裳首饰却是沈云芝没有想到的。命掌柜的把一应贵重首饰送至雅间，待只他们二人，崔淮帮她取下帷帽："瞧瞧可有喜欢的。”
沈云芝不着急挑选，笑问崔淮：“表哥是想要将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吗？”“但只能给表哥一个人看，有些可惜。”
崔淮从匣子里拿起支赤金并蒂莲花步摇，帮她试一试：“很快便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看了。”
沈云芝闻言，伸手取铜镜的动作顿住：“这是何意？”“要替陛下去江南办桩案子。”
“正好去芝表妹住得半年多的地方瞧一瞧，我也有几分好奇。”崔淮轻描淡写两句话在沈云芝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面上不掩欣喜激动：“表哥要带我一起去？“崔淮点一点头，她又莞尔一笑，“不过表哥好奇什么？”“好奇芝表妹的亡夫是哪路神仙。”
崔淮也笑，替沈云芝取过铜镜，问她，“可还喜欢？”沈云芝”
她瞥向那方小铜镜里笑容僵硬的自己，缓过神后瞪一眼崔淮，取过铜镜揽镜自照，不理他。
崔骊珠在长街另一侧。
看着自己的大哥哥同个小娘子从马车上下来，哪怕对方戴着帷帽，一眼之下她也疑心此人果真是沈云芝。哪怕未能瞧见其容貌，可这个人的身形、气质与她记忆里的人实在太过相像。
崔骊珠不可置信。
她和兄长一样亲眼看着沈云芝离开、亲眼看沈云芝下葬，不会有假。人岂可死而复生？岂不是无稽之谈？
今日出现在她大哥哥身边的这个小娘子.……莫不是她大哥哥从何处找来个芝娘的替身？
崔骊珠鼻尖一酸便落下泪。
若那个时候她没有丢下芝娘先行回府便好了。自责歉疚的情绪涌上来，崔骊珠擦一擦泪，思及崔淮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竞然将个无辜的小娘子困在身边，更没有办法对此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但这件事绝不能声张，崔骊珠想，否则兄长行事疯癫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只能想法子让兄长清醒过来直面芝娘去世一事，不再自欺欺人。打定主意，崔骊珠看一眼那首饰铺子的方向。她没有跟踪下去，而是先行回王府。
细细挑选过衣裳首饰，崔淮又陪沈云芝去听得一场戏。待两个人回栖云居已然是下午。
崔淮送沈云芝回房，一直到她歇下才从房间里出来，去往书房。林跃跟在他身后禀报道：“今日郡主跟着殿下到长街，五皇子的人也和之前一样在跟踪殿下。”
“骊珠吗？”
崔淮略有诧异，而后明白过来，定是觉得事有蹊跷才会特地跟踪他。是先前那一日的事情所致。
他说芝表妹在他这儿，骊珠不会相信，可稍加确认便不难知道栖云居如今的确有位小娘子。
原是这般。
崔淮豁然开朗又不由微笑：“她是比我这个兄长更了解骊珠。”沈云芝午憩醒来不一会儿崔淮便过来了。她坐在床榻旁看着崔淮行至榻前，从容半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上绣鞋：“骊珠今日跟踪我，方才又来寻我说想我明日陪她去你坟茔前看看你。”“芝表妹比我想得要更聪明。”
“骊珠兴许已经起疑，不知哪日便晓得你尚且活着。”沈云芝脸白了白。
崔淮洞悉一切，这一把，她赌输了。
“表哥会陪骊珠去吗？"沈云芝忽略崔淮其他话问他。崔淮道：“明日不得闲。”
替沈云芝穿好绣鞋，他起身去净手，而后折回床榻前牵起沈云芝笑问：“骊珠也是关心我，不如我们将一切告诉她，芝表妹以为如何？”沈云芝问：“那表哥要如何解释？”
“无论怎么解释，父王必定勃然大怒，母妃大抵会高兴些，因你依旧活着。霍鸣、陈昭誉、崔泓一样会为你高兴……芝表妹，你希望他们谁来救你？“崔淮笑意冰冷，不疾不徐翻起旧账，“你的路引是霍鸣给你的罢。那时你说去为我求平安符，实则是去见他，其实他一直晓得你活着。”“芝表妹便那样相信他？”
“相信他会保护你，会替你保守秘密。”
崔淮手指抚上沈云芝细白的脖颈，被沈云芝淡定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我不是信霍鸣，我是信自己当初下水救霍鸢不是白救。他们眼里，我于他们有恩。”
“表哥为何总是在吃味？”
沈云芝轻声细语，“那表哥和梁小姐呢？表哥当真从未想过迎娶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