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67章
沈云芝没有下轿。
她坐在软轿内,大大方方与陈昭誉问好。
他们之间称得上有过一段过往。
那个时候她欣赏陈昭誉,喜爱有之却不足以让她对这个人念念不忘。陈昭誉大抵也是如此。
一年过去了,有新的姻缘实属正常,崔淮偏说与她听,又趁机提醒陈昭誉注意身份与言行。
沈云芝懒怠与崔淮多计较。
而陈昭誉听见她的声音,神色越发恍惚。
皇帝陛下新封一位“惠和县主"的消息在京中王公贵胄间早已传开。即便有人对这个女子有所好奇,但也不至于太过重视在意。他也曾耳闻,并未放在心上。可这个小娘子……不但容貌与芝娘相像、声音相似,而且与崔淮同行。陈昭誉心生疑窦。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但芝娘的坟茔他是见过的。往前不知崔淮对芝娘心思。
自从在芝娘坟茔前见过崔淮后再没有不清楚。难道……
崔淮在外遇得一个与芝娘极为相似的女子且带回京来?立在轿边看着两顶软轿消失在甬道尽头,陈昭誉面色微沉,不论是芝娘仍活着,这位惠和县主果真是芝娘,抑或单纯是崔淮寻见的相似之人,事情都无比怪异。
“芝表妹会失望吗?”
至宫门处从软轿上下来改乘马车,去楚王府的路上,崔淮突兀发问。沈云芝正想着一会要与姨母相见的事情。
她问:“失望什么?”
崔淮缓声:"物是人非。”
“人总是会变的。“沈云芝平和说道“既然不可强求,便多想无益。”崔淮若有所思,半响又说:“我带你离京之前给骊珠留过书信,她已知晓你尚活着。后来我又去信与她说过要带你回京,让她提前告知过母妃。芝表妹不必忧虑回去后如何开口与他们解释。”
贴心周到的举动之下俱是崔淮的步步为营与尽在掌控。这一点沈云芝在之前已经觉察。
此刻纵然发觉他的谋划开始得远远比她以为的更早也一样失去诧异与恼怒的力气。
何况这样确实为她省去许多的困扰。
要她亲口向姨母解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她不知该从何说起。沈云芝问:“如何说的?”
“我在给骊珠的信里说你活着,我要去将你寻回来。“崔淮温声回答,“她应当去确认过那口空棺,崔泓大抵与她一起。你过了明路的这一层身份我于金陵去信告诉她已经找到你、解释因由,她知道一切皆是崔旭与崔璇所致。”沈云芝记起之前崔骊珠暗中跟踪崔淮,发现她的存在。崔淮那时便提过将事情告诉崔骊珠。
“你究竟从何时开始谋划这些事情的?”
她按捺不住好奇,遂得到崔淮又一次坦白:“确认崔旭从金陵强捋的年轻妇人是你的那一日。”
沈云芝哑然:“连同与陛下之间那桩交易?”崔淮闻言淡淡一笑:“芝表妹以为赐封县主是那样简单的事情吗?”她当然知道不会简单。
“可你那时分明想将我囚于暗室。”
沈云芝没有忘记那铁链声以及崔淮亲口承认自己有过如此想法。既那日便开始筹谋,何不直接将她推至人前?一样可以将全部事情推到崔旭头上。“骤然知晓你成为他人妻子,我确实愤怒。"崔淮不为当初做下的事情后悔自责。
沈云芝道:“这不是你囚我在身边肆意折辱的理由。”“今后不会了,况且我要迎娶你,迟早得让你重睹天日,便也迟早要为你筹划。"崔淮对沈云芝说,“若芝表妹实在气恼,也可以如此对待我,以消解不快。”
沈云芝笑:“你是说让我将你也囚在身边,而后日日折辱你?”“嗯。"崔淮平静颔首,应得一声。
沈云芝看他一眼。
她看见他目光里隐隐流露出的渴求之意,几乎被气笑。“崔淮,你当真不正常。”
本该是腹诽心谤之言却被沈云芝冲动说出口,崔淮皱一皱眉,显然颇为不喜被她这样评价。
沈云芝不与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你与崔泓可有旧怨?”崔淮沉吟:“未曾。”
“有你这么个兄长应当不是件痛快的事情。“沈云芝没有字斟句酌,随性而至谈论起他们兄弟的关系,“崔泓姨娘出身低微,他也会因此受人嘲笑,除此之外少有被人注意时,可你不一样。”
“你是先王妃所出,出生不久已经受封楚王府世子。陛下疼爱你,常要你伴驾,你样貌出众,学识渊博,连江南一座小城崇拜聿清先生的人都不知凡几。“你可曾想过他会心生嫉妒,乃至怨恨你?”“毕竞你们血脉相连却大不相同。”
崔淮认真听罢,无波无澜评价道:“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无不是人之常情,即便崔泓对我心有怨愤也非我能改变。”他态度平和得更显淡漠,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沈云芝低眉,思忖片刻问:“倘若他有意让你误会我与他关系亲近呢?”“那芝表妹只与我一人亲近便好。”
崔淮不假思索便给出回答。
沈云芝问:“难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信我?”崔淮看她的眼神忽地有些悲悯:“芝表妹,我只是舍不下你。”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