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82章
时隔多年,沈云芝再一次踏入刑部大牢。
这个地方如记忆中阴暗幽深,充斥着难闻的刺鼻味道。崔旭被贬为废太子那年,先帝命人押送崔旭前往越州囚禁,崔淮没有将消息告诉沈云芝。那时沈云芝说错过看崔旭笑话的机会,崔淮答应不会再让她错过这样的好事,他从不曾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沈云芝这一回亦非指望看崔旭什么笑话。
是她心里有个问题,倘若再不问,今后恐怕永远无法得到答案。刑部大牢最深处曾经囚禁过崔淮许久的地方,此刻则是崔旭被关在那里。他形容狼狈,被押至沈云芝和崔淮面前,比之押往越州时更遭肆意对待。崔淮没有刻意折辱他。
但想要讨好崔淮的人太多,即便没有任何吩咐,也不会让崔旭好过。崔旭傲气犹在,一副大义凛然模样,见到沈云芝和崔淮这对帝后,背脊更为挺直,全无行礼下跪之意。狱卒察言观色,推操了下崔旭,又摁着他跪在地上。刹那间,崔旭面上怨恨更显,恨不得眼神淬毒盯视着眼前二人。他眼底写满不甘,语气里的愤怒无处掩藏,正要开口,崔璇却从沈云芝和崔淮身后走出来。
未出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崔旭怔一怔,视线落在崔璇隆起的小腹。
既然敢在越州起兵,京中许多事情他是十分清楚的,譬如他妹妹同霍鸣和离。是以见崔淮派霍鸣来讨伐他意外又不意外,但他不知崔璇怀有身孕。“五哥……
崔璇双眼红肿,一张嘴便泣不成声。
他们兄妹久别相逢却是在大牢。
看着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且满身是伤的崔旭,崔璇的一颗心紧揪着。最初听闻崔旭起兵造反,崔璇怀抱过一丝希望,但这丝希望在崔淮不甚在意她时便轻易破灭了。假使形势危急,崔淮岂能如此平静淡定?唯一的解释是越州的异动不足为惧,变成这般自也在意料之中。崔璇从未低声下气求过人。
如今别无选择,想见上自己五哥一面,只能求上崔淮和沈云芝。沦为崔淮的阶下囚,崔旭本以为再无可牵挂。见到崔璇,记起这个妹妹,一声"五哥"令他心生动摇,生出些心软来。只是已无回头路。
哪怕重新选择一次他也不可能甘愿一辈子被囚在越州,任由崔淮稳坐该是他的皇位、脾睨天下。
“你们想要做什么?"崔旭咬牙问。
崔淮道:“她想要见你。”
“七妹妹是无辜的……“视线从崔璇的小腹上移开,崔旭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她从前虽娇纵任性,但事事不知情,勿要牵累她。”崔淮和沈云芝未应声。
他们兄妹见过面,未几时,崔璇被带离大牢。沈云芝这才对崔旭说:“若你当初不莫名其妙招惹我,未必会有今日。”崔旭猛然抬头,眸中情绪复杂。
成王败寇,他内心不愿回想从前之事,但无法控制会想一想,自己为何沦落今日田地。每每想起被迫离京那一年,心中便满是屈辱。眼下听沈云芝这样的一句话,直令他两眼猩红、连连苦笑。
那年御花园的一场赏花宴,他偶然瞧见沈云芝折花的一幕,禁不住生出亵玩之心。
大抵如她所言,不招惹她多半便不会与崔淮关系崩裂。一步错,步步错罢了。
若能早些杀死崔淮一样不至于变成这般。
从崔旭口中知晓他当初曾在御花园见过自己,沈云芝不无愕然。到头来便也实在无话可说。
当天夜里,崔旭在狱中体面了结自己的性命。沈云芝一觉醒来听闻这个消息,人尚在床榻上,崔淮下朝回来,伸手掀开帐幔一角,见她懒懒的人似乎有些犯懵,手背贴上她额头:“身上可有不舒服?"“我还好。”
沈云芝一面应声一面握住崔淮的手。
崔淮会意,很快上得床榻来陪她,见她往自己怀里靠过来,一颗心快要融化成水。也因此觉察到沈云芝情绪不高,安抚她:“没事了。”昨天去刑部大牢见过崔旭,夜里沈云芝梦魇。崔淮颇为后悔,一下早朝忙过来陪她,担心她仍在因昨夜噩梦难受。沈云芝不是梦见崔旭。
她梦见的,是曾经那个在牢狱之中饱受鞭打、满身伤痕的崔淮。似乎那个时候害怕他当真会出事的情绪直到今日方才被一个梦彻底唤醒,她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发现他安然在侧,如往日每一个夜里非要将她抱在怀中才肯休息……竟感到无比安心。
“崔旭此番起兵造反,不是到处散布过你的身世吗?”沈云芝问,“此事无碍?”
原本崔淮将她立为皇后便没有少过揣测与流言,有崔旭添乱,更难遏制。先帝清理过一些人后,清楚崔淮身世的人并不多,亦无人拿得出证据。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看那些话本子便知道,保不准有些书生背地里会如何编排兴许野史上也要留下一笔。
身前且不论,身后名多半是要保不住了。
“不是什么大事,芝表妹无须烦扰。"崔淮亲吻沈云芝的额头,轻声细语道,“我既做此选择便会承担一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沈云芝靠在崔淮身前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没说话。然而她在乎。
搜罗来的话本又出不少新故事。
其中不乏暗暗编排崔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