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根本不是她想不想。苏寄影一直让她回来,是不知太后要把她送出大启。太后的心思江茉明白,她的身份只是最不重要的原因。世人想要的是明君,朝臣想要的是政局稳定,陈氏皇族想要的是皇权给予的名利,太后想要的是延续皇家香火,除了她,没有人想要一个深情的皇帝。去去来来,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并不想对苏寄影挑明这些事,嘴角上扬,“那是多久之后?陛下又有了多少嫔妃?苏寄影,你应该了解我的,若不是一心一意的感情,我宁可不要。”苏寄影不再多言,皇帝立后纳妃极少和情爱有关,都是为了平衡前朝后宫的关系,她相信陈应畴对江茉的感情,却不相信他能同世俗规矩抗衡。“苏姑娘,太后娘娘召见。“门外有婢女敲门。苏寄影耸耸肩,“这是催我来了。”
“稍等片刻。"她回了一声来到冰盆前,闭眼让冷气缓解眼睛的红肿,“我不能让姑母看出我哭了,那她一定认为你也哭了,就再也不会让我来见你了。”她用手背按压着眼睛,“下次来时,我偷偷拿些甜果酒,我们少喝一些如何?”
苏寄影觉得眼睛差不多恢复了,拿起软榻上的衣衫,边往门口走边问,″你想喝青梅酒、椹子酒、荔枝酒还是蜜酒?”江茉道:“我都喜欢,带你喜欢喝的就好。”苏寄影对她一眨眼,“那就蜜酒,喝起来最甜了。“说完她打开门,再回头说一句,“等我。”
江茉笑着点头,看着房门重新关上,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她起身来到箱笼旁,从最底下拿出一件衣衫,还好方才苏寄影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翻找。
这件衣衫是她为陈应畴缝制的,还未缝好,她拿起针线站在原地许久,又重新放了回去。
一件永远也送不出的衣衫,缝好又有什么用呢?当天夜里她彻夜难眠,苏寄影说的那些话,在她耳边不断索绕,她没想到,陈应畴竞为了找回她,把卫雅兰迷晕带去了寺庙和道观。之后连着几天,她都没睡好,离生产的日子越近,越思念。人的心啊,总是在理智薄弱的时候偷偷跑出来,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已经错过的事。江茉后悔在江南小院时没能亲口告诉陈应畴,自己有了他们的孩子,也后悔没能回应他的感情。
人生何其短,又何其长,此生怕是再没机会了。黑夜里,门口值守的两个婢女靠在廊柱上睡着了,小院一片寂静,江茉起身随意披了件纱衣打开窗户,站在窗边,手肘撑在窗沿上,托着下巴,抬头看向天空。
深邃的墨色中,月亮很远,周围零星散落着两三颗星子,很暗,瞧着有些孤单。
今夜实在不是赏月观星的好时候,她没了兴致,打算关窗,却在目光下落的一瞬,不由呆住。
她心头一紧,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人,那人与黑色融为一体,只能看见一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是她熟悉的眼睛,是她朝思暮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