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梨园变
梨园。
宴席将开,唐嘉玉从鱼藻宫走回梨园,在花厅里陪皇后说话。花厅里衣香鬓影,珠翠满堂,不知道哪家小姐想出一句俏皮话,一群女眷优雅得体地笑,紧跟着又是一回合的吹捧和谦虚。
唐嘉玉无聊至极,却不能走,要时刻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时不时点头示意。一个绿衣宫女快步走入花厅,附在何皇后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唐嘉玉坐得近,隐约听到“河东节度使”、“赐婚”之类的字眼。唐嘉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皇帝给李昭戟赐婚了?但随后何皇后极力掩饰都藏不住脸色变差,显然,赐婚对象并不是李漱月。既不是皇后的嫡出公主,还能是哪位女子?何皇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李昭戟拒绝了赐婚,定是被其他女人捷足先登了。是哪个女人?二公主?淑妃没有这么高的手段。三公主?凭楚家的家世,也配和李漱月争?
何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心情糟糕至极。不该尚公主的鬼迷心窍,该尚公主的不识抬举,这都是什么事。其他命妇看到皇后脸色不佳,慢慢也息了声音。何皇后心乱如麻,连基本的贤后情面都挂不住了,问:“太子和荣王呢?”“荣王在前殿投壶,太子刚刚被圣上叫走了。皇后娘娘,要宣荣王过来吗?”何皇后回过神,摇摇头:“不必了。宴会快开席了,我们先过去吧。”梨园的风格和大明宫截然不同,这里曾是玄宗排练歌舞之所,小桥流水,回廊曲折,颇有江南水乡的雅意。哪怕春时已尽,梨园依然满庭香雪,美不胜收梨园宴席摆在廊下,一泓流水隔开男女席,两方连而不通,隔水相望,正是花红柳绿宴浮桥。
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宫里所有宴会都相似,连端上来的菜都大差不差,华而不实。但今日宴席上有一道菜不同,宫女上菜时特意说道:“这是兰陵鸭,乃是丹阳贡品,圣上亲手所猎,按秘法做成南朝宫廷风味。”有夫人惊讶,道:“兰陵鸭不是说失传已久了吗?”是啊,失传的美食只要上位者想就可以重现,这就是宫廷的能耐。唐嘉玉配合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可惜,皇帝亲手猎的鸭子并不会让它的口感变得更好,唐嘉玉用尽力气才控制住脸上表情,南朝皇帝竟喜欢这种口味?鸭肉里不知用了什么香料,有点哈人,唐嘉玉只尝了一口就不再碰了。
流水对面,觥筹交错,气氛正酣。李昭戟听着这群人鬼话连篇,百无聊赖,一个绿衣太监走来,跪在案边为李昭戟添酒。李昭戟本来没留意对方,随意道:“酒我没怎么喝,不用换。”但绿衣太监还是端上一壶新酒,将原本的酒壶撤走,垂眉道:“节度使是贵客,奴等不敢怠慢。”
李昭戟朝太监看来,此人长着一张普通的脸,放在人群中都不会再看第二眼。李昭戟鼻尖动了动,注意到他鞋底沾着红泥。绿衣太监垂着头,手脚非常麻利,已飞快换完了酒,躬身离开。李昭戟扫向其他席位,也有其他内侍在给宾客添酒,酒壶和他的一模一样,似乎并无不妥。但李昭戟本能觉得不对劲,他本就无心喝酒,见状越发不想喝了。然不想他的事情偏偏会发生,对席宋正臣站起来,高声给李昭戟敬酒:“我和河东节度使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敬贤侄一杯,白日的事,就再也不提了。”宋正臣脸上还包着纱布,看着异常显眼。李昭戟瞥了宋正臣一眼,淡淡道:“我不胜酒力,恕难从命。”
宋正臣拉下脸:“贤侄不肯喝我的酒,是不愿给我面子?”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席上众人都朝这边看来。李昭戟心情不好,连皇帝的面子他也不给,莫说宋正臣,李昭载脸色淡淡,并不为所动。正僵持时,太子走过来圆场:“宋将军一片好意,既然河东节度使不胜酒力,孤替河东节度使喝了便是。”
太子拿起李昭戟桌上的酒,倒入酒樽,对着宋正臣微微示意:“宋将军,请。”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太子虽贵为储君,但今年才十五岁,让一个半大孩子替自己挡酒,李昭戟脸色莫名,他抬眸看向对面,宋正臣的脸色.……也很耐人琢磨。
太子饮尽之后,又倒了一盏,举杯向宋正臣:“孤也有一杯酒,想敬宋将军。宋将军因讨伐张朝有功,擢为神策军指挥使,父亲亲自赐名正臣。父亲对宋将军之心天下可鉴,如今宋将军离了禁军,驻兵凤翔,和宫里的情谊可不能因疏远了。”
太子当众揭宋正臣的发家史,敬酒是假,暗讽宋正臣忘恩负义、小人行径才是真。宋正臣脸色难看,正要说什么,忽然太子扼住喉咙,眼珠凸出,浑身部抖,看着痛苦至极。
众人惊哗,李昭戟更是瞬间警觉,看向自己桌上的酒。太子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酒"字,重重栽到地上。宾客吓得慌忙起身,杯盏、桌椅撞翻一地,皇帝脸色大变,急匆匆带着内侍冲过来:“太子怎么了?快,宣梁奉御!”动静惊动了女席。在宋正臣敬酒时,唐嘉玉就朝对面看来,因此亲眼看到太子喝了李昭戟席案上的酒,走了没两步,竞当众倒地。人群爆发出尖叫,何皇后被尖叫声惊起,一回头看到男席乱成一团,内侍、朝臣挤在一处嚷嚷,人群中摇摇晃晃抬起一个人,竞是太子。何皇后蓦地尖叫一声,失手将杯盘撞翻,发出刺耳的瓷裂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