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李继谌临死前不断吐血的场景,手指不知不觉绷紧。每日都要涂一层砒霜,牛脂用量自然多了,砒霜日积月累进入身体,李继谌的身体会逐渐变差,看起来和积劳成疾一样。还有什么人,能如此清楚李继谌的习惯,能接触到刘英容的遗物?唐嘉玉吃痛地唤了声,李昭戟回过神,脑子里嗡嗡作响,却还是下意识放柔了语气,安抚她道:“不要慌,有我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唐嘉玉看李昭戟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我知道你和刘景祁情同手足,在我和他之间你更信他,我无话可说,但他真的…“我信你。"李昭戟打住唐嘉玉的话,唐嘉玉望入李昭戟眼中,竟一时难以形容那种眼神。<2
最亲近的兄弟,杀了他最敬重的父亲,是什么感觉呢?唐嘉玉无法想象,李昭戟扶住她的肩膀,唐嘉玉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细微发抖,却再也没有被他投痛。
他是主帅,他的命不只是自己的,更是战场万万千千将士的。他任何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无数家庭的悲欢,所以他不敢有情绪,也根本不配有情绪。哪怕刚得知父亲很可能为人所害,李昭戟也没法悲伤、愤怒,他得者虑敌人要做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办。
唐嘉玉说他不信她,其实李昭戟几乎立刻就相信唐嘉玉的话了。一方面是因为了解唐嘉玉,另一方面,光他不知道唐嘉玉是此行钦差,就足以说明问题。李昭戟在外征粮,行踪不定,朝廷的人联系不到他,所以这段时间李昭戟所有消息都是刘景祁传来的。刘景祁告诉他朝廷欲封他为晋王,却不告诉他唐嘉玉是此行钦差,意欲何为?
刘景祁明明知道他和唐嘉玉的关系,隐瞒此事像是要故意分开他们两人。什么事,得分开才能干呢?
自然是杀人。皇帝想杀唐嘉玉,而刘景祁,想杀他。李昭载太阳穴狂跳,却不敢表露出来,温声对唐嘉玉道:“这里不安全了,你先等在这里,我回去叫人,我们这就离开。等回到河东大军中,你就安全了,再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唐嘉玉吃了一惊,连忙拉住他:“你明知刘景祁想杀你,还敢回去?”“我得回去。"李昭戟道,“我带来了两百士兵,不能抛下他们不管。”“蠢货!都到这种关头了,还逞什么英雄!"唐嘉玉怒骂,但李昭戟不为所动,坚持要回去救人。唐嘉玉见骂不醒李昭戟,咬牙道:“我和你一起去。李昭戟一怔:“不可,刘怀义带了一千人来,万一冲不出……“少废话,我身后也有追兵,别耽误我逃命!"<1迷药已下,李昭戟也中了砒霜,只要灭口营地里的杂兵,将军的计划就成功了。刘怀义正紧锣密鼓做最后的准备,忽然树林里传来滚滚浓烟,不知何处响起象征敌袭的角声。刘怀义沉着脸,难道走漏了风声?还是说他们运气这么背,正好碰上有人来劫掠粮草?
刘三跑过来,忧心忡忡问:“将军,怎么办?”刘怀义道:“先按兵不动,你带人过去看看情况。”“是。”
此刻营地里也如临大敌,李铮下令,让所有人围着粮仓,严阵以待。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角声吹了这么久,为何其他帐篷里没有动静?而且听角声,似乎是从林子里传来的。
李铮正疑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忽然身后有人趁乱翻过栅栏,李铮正要拔刀,来人微微抬起帽檐,道:“是我。”
李铮惊讶:“主公?您怎么打扮成这样?”李昭载换上了一身普通兵卒衣服,他道:“来不及细说了,刘景祁要反了,他带来的人都不可信。你们只作不知,不要惊动刘家军,悄悄将其他人叫醒。只带三日干粮和武器,旁的不要留恋,快速离营!”李铮先是一惊,随后是不舍:“可是这么多粮草…“粮草还能再征,人死却不能复生。不要在意身外之物,先救人!”李铮万般不舍,最终咬着牙听令:“是!”李铮带着人飞快钻入帐篷里,挨个叫人,有些士兵迷迷糊糊中被惊醒,却也有些人沉在昏睡中,怎么都醒不过来。显然,他们中药了。眼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但只有不到半数士兵赶来集合。另一边,刘怀义那边已察觉不对,飞快向这边围来。李昭载腮帮紧绷,痛下决心心道:“不等了,走!”
刘怀义发现李昭戟没死,而李昭载也发现了他们要造反,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废话的必要,双方都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成了,他们就是新任节度使的亲信,输了,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家抄斩。刘怀义的士兵拼了命追杀李昭戟,李昭戟这边也殊死抵抗。
一场恶战在密林中悄然展开。唐嘉玉焦灼地等在会合之处,按之前商量好的,她去放火、吹号角,李昭戟回营地里救人,如果他亥时还没到,唐嘉玉就先走。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过去了许久,李昭载仍未出现。唐嘉玉来回踱步,不住往林间张望,簪冬前来提醒:“殿下,已经亥时一刻了。”唐嘉玉望着林深处,忍不住心存侥幸:“再等等。”话音刚落,黑暗中忽然传来慈窣声,唐嘉玉瞬间警惕,立刻拔刀,这时林间传来低呵:“不要放箭。”
唐嘉玉听到声音,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李昭戟快步走出来,看到她还在这里,又急又气:“不是让你先走吗?”唐嘉玉在人群中看到了李铮,上次见面时还是她给他们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