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章去查看另外两个仓,看似满满当当的粮食无一例外都是河沙滥竽充数!
更甚至还有些装着石子儿,腐米,粗粗统计下来,整个瑶城大仓的粮食能吃的不足一半!
沈融听着动静简直瞠目结舌。
硕鼠硕鼠,今日一见,才知何为真正的硕鼠。<4吴胄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已经是丧心病狂了。安王气的面色铁青,尤其是在沈融面前,面子里子都丢了一个干净,说什么举力供养,结果连粮仓都被蛀空一半,还有什么脸去供养神子?!丢死人也!安王越觉得丢人,就越是恨让他如此丢脸的人。他目光闪着杀意,恶狠狠的钉在吴胄身上。“好阿…好,本王竞不知身边养了一个蠹虫出来,你掌管瑶城粮库七八载,原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之一,你竟敢!你竞敢!"安王看起来快气的厥过去了。一旁宦官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卢玉章冷声道:“王爷莫急,为今之计不是杀了吴胄就能了事,王爷当追查粮食到底去了何处,才能解此燃眉之急天不等人,雪不见停。
每多下一天,就会死更多的人。
安王当即调派人手搜查吴胄名下所有房屋宅邸,并下令将他和一众粮官全部关入地牢等候发落。
沈融远远听着,昔日吴胄颐气指使趾高气昂的姿态还犹在面前,短短几个月,他就已沦为了阶下囚。
虽说咎由自取,可叫李栋半生心灰意冷觉得跨不过去的坎儿,是生是死也只不过是上头一句话的事情。<1
钱、权、粮草、兵马、还有民心。
若能得其三便已是当世枭雄,若能得所有便能够叫所有人闭嘴。若有朝一日众人拥簇军民信服,登得大位岂不是顺理成章?还用像安王一样等什么改立太子,黄袍加身自己就是帝一代!沈融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最终又回到了百姓身上。他无法叫这个世界一瞬间拥有高楼大厦公平公正,可他能倾尽全力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位真正为民所思的皇帝。<1
萧元尧立在雪中,铜金色面具下眉目深远,他身形如一把出鞘利剑,又像一块孤独的碑,沈融虽无法看见全貌,却也能想象到萧元尧此刻的身姿。安王还在一旁狂怒追责,沈融顺着方才萧元尧离开的脚印,将铃铛彩鞋踩进那大大的脚印坑,一步一步去找萧元尧的位置。<1他似乎是路过了许多人,因为有人小心的给他让开位置,又看见了卢玉章青色的衣袍,但沈融继续前行,直到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靴子和朱红的衣裳他抬头,直觉萧元尧就在眼前。
下一秒,身边的风雪就停下了。
萧元尧将沈融完全挡在身后,不一会宽阔背部就落满了雪絮。沈融小声:“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我们以后不会叫百姓挨饿的对吧?”良久,萧元尧又嗯了一声。
沈融便高兴:“老大加油,老大努力,我看好你哦老大!”萧元尧唇角微弯,哪怕再阴云遮顶一听这人说话就自动烟消云散。沈融又紧紧贴了贴萧元尧,像只圆滚滚的小彩狸贴着忠诚沉默的守卫犬一样。7〕
他动作隐蔽,并无人察觉他在和萧元尧说话,但却都能看见他的动作,见神子一刻都离不得那个侍神使者一样。
卢玉章总觉得这粘人一幕有些眼熟,尤其是这贴的撕都撕不下来的模样……还有这个侍神使者,到底是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_2他脑子里飞速识别曾经认识的人,正要突破某一层屏障的时候,安王就叫他和奚兆一起去提审吴胄,卢玉章只得先行告退,脑子里又开始发愁这粮食去了哪里。
事实证明,火烧不到眉毛永远不知道着急。安王亲盯放粮一事,先将大仓里有粮的袋子整合了一遍,留够军营及瑶城所需,剩下一概先发往各县。
卢玉章和奚兆连夜提审吴胄,安王将吴家抄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城郊外一大宅当中搜到了米粮二百余袋,足足有万斤之数,更不用说其他金银细软。2瑶城大震。
虽都知此人小心眼爱计较,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吴胄居然敢这么贪。若是没有神子前来,只怕瑶城粮仓被他蛀空了都没人知道。一时间,神子的声望达到了极盛,安王更是对其礼遇有加。瑶城百姓皆知神子救世,若没有神子进言安王放粮,这场大雪不知道要埋了多少枯骨。
将军府内。
奚焦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作画,画稿废了又重来,重来了又废,怎么都画不出心中最满意的模样。
于是只能观雪出神,恍惚间又想起了那日城门口惊鸿一瞥的少年。脑子猛地似有神通划过,奚焦瞬间拿起了笔,城中碳火不足,将军府中亦是冻的不行,可奚焦却毫无所察一样,手指通红也不停下。就这么点灯熬油画了一整夜,才终于画出了一副游神大典图。图中所有高楼人影全然模糊,唯有漫天大雪和桃花片片清晰,其下青绿神轿更是笔笔细致,到了那神轿中人,更是恨不得以心血入画色,每一笔每一毫者都充斥着疯狂的崇拜与憧憬。<3
朱衣神使执扇侍立在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轿夫低头不语。整个画面庄重又神秘,叫人忍不住去细看神轿中人的唇角,似笑非笑,无悲无喜,看得久了便头眼生痛,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一样。<19永兴三十一年,顺江流域天降大雪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