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绳少女满眼都是对医生的信任,没半点惊慌失措。自从进入飞来医馆,就受到了医护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对他们有无条件的信任,药流也是一样。
让吃什么,让喝什么,保持什么样的体位和姿势,全都照做。因为她不能说话,能听刺桐方言,雅音完全听不了。即使是有语音天赋的医护,学刺桐方言再怎么速成也有限,既然不能说,干脆就用手势比划。
裴莹从医院图书馆里找出了《国家通用手语词典》,两人边看边学,一是为了提高她的参与度,增加自信心,二当然是为了沟通方便。好在,两人都很聪明,学起来也非常快,现在日常交流不成问题。阴郁腼腆的走绳少女,随着交流的顺畅,感受医护的关爱,又有药物治疗和营养支持,腊黄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尖尖的下巴也圆润了一些。总是怯怯的眼神,也慢慢有了变化;看到医护查房,会比划手语问好。流产药物有两种,需要按规定时间分两次服用,还因为个体差异,起效时间也不同。
因为少女特殊的身体状况,裴莹干脆搬了椅子守在留观室。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少女用手语向裴莹示意,既然要等,不如继续学习。
裴莹被少女的求知欲楞住一秒,愉快地搬来《词典》,两人边看边比划,互相纠正,学习进度飞快。
中午时分,两人吃了各自的饭盒,稍作休息又继续。临近傍晚,少女终于用手语比划出了问题:“裴医仙,我还能说话吗?”裴莹沉默片刻,问:“你以前处于危险或是受到惊吓的时候,有没有发出过声音?”
少女瞬间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内心挣扎许久,才用力点头,用手势比划,挨打狠了、害怕极了…都发出过声音。裴莹听得心跳停了一拍,努力控制住心中怒气,想了想,打电话找五官科医生:
“单医生,留观有个不急的出诊,之前我们救的走绳少女,她之前发出过声音,问能不能说话?”
“我处理完病房的事情就来。”
半小时后,单医生带着额镜、喉镜、局麻药喷剂和听诊器到了留观室,看到双眼充满期待的少女,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单医生在大学社团学过手语,短暂的交流后,用手机播放了喉镜检查的视频,并告诉少女该怎么配合。
少女也是真的聪明,看一遍就说知道,并主动张大嘴巴,即使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还是被局麻药喷剂苦得皱了小脸。在等麻药生效时,单医生小声问裴莹:“你们没给她起个名字?”裴莹轻轻摇头:“这孩子很有想法,等她以后自己取。”麻药生效,单医生示意裴莹帮忙拉舌头,然后下喉镜,取出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先天声带闭合不全,程度较轻,不严重。”裴莹不明白:“不严重也不至于一点话都说不了。”缪医生今年三十九岁,五官科女医生,也是老穿越人了,轻轻摇头:“他们既没现代医学的老条件,也没那么关心孩子的父母,吃饱穿暖都成问题,顾不上教她说话也正常。”
裴莹沉默,走绳少女急切地注视着她们。
缪医生拍了拍少女的手,开始打简单的手语:“等你身上的伤都好,我给你做个小手术,你就可以学习说话。”少女惊讶地瞪大双眼,忽闪忽闪的特别像小鹿,双手比划着不断问是不是真的?
缪医生保证:“骗你是小狗。”
少女笑了,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滴进枕头里,不断用手比划说谢谢。缪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门诊加号纸,放在少女的手掌心:“记得来找我。”
少女用手语表示:“一定!”
裴莹送走缪医生,回到留观室,看得少女特别真诚的眼神,心里又一阵发酸。
经历那么多磨难,仍然善良、能感受关心与爱,还能向周围的人送出善意,像沙漠戈壁开出的野花。
急诊医护都很关心走绳少女,看到裴莹在群里发的“先天声带闭合不全“可以手术"的消息,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都出现了眼尾纹。真是太好了!
在医护的角度里,这种程度的声带闭合,放在现代,家长早就带着孩子到医院做检查了,一个小手术完全不影响孩子发声。但在大鄣甚至任何一个朝代,就会因此多一个失语的孩子。医护们在心里默念,感谢现代医学科技,感谢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裴莹发完消息,再次感谢现代医学的药物,不然少女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被彻底毁掉。
下班时间到,裴莹正准备离开去交班,却被少女拉住白大褂口袋,回头看到她比出的手语:“我还想看书。”
裴莹难得严肃:“你,锁骨骨折,脊柱骨裂,全身活动受限,睡的还是翻身床。看书的姿势并不利于你恢复,不急于一时。”少女一脸落寞,虽然定时翻身,但干躺着实在无聊,看书学习多有意思。裴莹想了想,给少女拍了一张连人带床的全身照,把脸部完美遮盖后发到“飞来医馆大群″,配上文字:
“病人喜欢看书,谁有能安全使用的懒人神器?”五分钟不到,大群里就有人晒出一张照片,配文字:“可以装在病床上方的阅读装备,全自动翻页,快速安装十分钟就能搞定。”这套装备的主人并不是什么懒人,而是骨科病房里全身多处骨折的高二学生,一家三口都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