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魔头
郑益少时倒是真的亲眼见识过破障真容，也与破障曾经的主人丁重楼有过一面之缘。
二十年前他才十岁出头，随家人前来荥阳求见老族长与郑德阳，恳请他们恩赐自己进入郑氏族学的机会。
未料他刚随父亲对着端坐在廊上太师椅的老族长磕完头起身，便见一人在院中凭空而降，随手将一袋臭气熏天的包裹丢至站在老族长身侧的郑德阳脚边。那天同样是个冬日，丁重楼穿了身华贵的玄黑貂裘，长发以紫冠半束，面色冷肃间尤带讥诮。
丢下被血色浸染的包裹后，她未道一字便堂而皇之地离开，庭院内伫立的府兵也未有一人加以阻拦。
老族长和郑德阳都没有对此多说什么，着人将包裹收走便直接考校起郑益的学问。
郑益因为出身旁支的缘故从小就格外努力，这份努力也让他顺利得到老族长的青眼，留在了老宅。
送父亲离开时路过花园，他没有忍住好奇悄悄问了他那人是谁，父亲只对他无声摇头不欲多言。
而他不大的声音却被假山后藏着的一个小女孩听见了，她十足大胆地跑过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道：“她就是欺师灭祖，江湖中人人惧怕的大魔头丁重楼啊。”
说完她对他轻轻地笑了，稚气未脱的面孔上依稀挂着狡黠：“哥哥，你害怕吗？”
这么多年过去，丁重楼的面容早已在郑益心心中变得无比模糊。但他始终记得她的眼睛，就像她发冠上镶嵌的那颗千金难买的洛南紫玉。并且他后来也随老族长见过不少天家贵胄与世族名流，这些人寻常看人时都有着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但他们中却无一人可以同丁重楼这个江湖中人比拟狂妄。
那才是真正的目空一切,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蝼蚁。不论老族长、郑德阳还是路过的自己与父亲，统统一视同仁,仿佛随时都可随意杀之。
后来又过了好几年,，他听人说丁重楼与荥阳郑氏的合作破裂，且还结下不小的梁子，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意思。
就在他担忧郑家会否被她灭门时，晋朝却是先行灭亡，哀帝与定陶王皆死在此人手中，而后她便彻底销声匿迹。
但他知道，郑德阳对丁重楼一直是忌惮至极的。听到东方鱼的问题，他眼瞧着她手中这柄包裹完好的横刀心底忽然划过一丝悚然。他忽然觉得面前这名虽是微笑、眼底却不带丝毫感情的青年女子，和丁重楼竞有几分气度上莫名的相似。
“莫非，莫非…“他的喉头不断滚动，支支吾吾地不敢置信道。东方鱼见状嘴角笑意又扬了扬，仿佛在鼓励他大胆地说出来，不料他下一句却是：“莫非您是丁门主的千金？”
“你是怎么当上的功曹？“东方鱼有些无言以对，笑容尽褪，冷嗤道：“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冒用丁重楼的身份？”
郑益冷汗直落，合计了番年龄确实对不上。丁重楼饶是恶名远播，却至死也没传出过什么风流韵事，不太可能十几岁时就悄悄有了女儿。可这一荒唐的猜测被否决，郑益忽然想到丁重楼虽然不太可能有女儿，却实打实在传闻中有个和她一样欺师灭祖的徒儿。是以他更加胆寒，小心翼翼地瞅了她一眼后战战兢兢道：“丁，丁重楼，是您杀的？”
“你猜？"东方鱼面上重新扬起玩味的笑容。大
郑德阳既然要将府内发生命案的原因都推给丁重楼，就依然会选择在戌时先借灯烛作怪，而后再另择时间突然动手。趁着到戌时的间隙，东方鱼又将郑霖偷窃的前情事无巨细地盘问下来，同时也知道了这一个月来连带郑霖，这座郑宅已足足出现了二十具尸首分离的遇害者。
郑德阳将东西埋在前厅地下只是暂存，未过几日便向郑益讨要。那会儿郑益刚偷偷令郑霖藏在外面，将他的失踪与宝贝的失窃全都推到丁重楼身上。这些年他沉迷收集观音塑像，郑霖则在赌场输红了眼。父子俩一齐掏空了罗珊带来的家底，根本没多余的资金将东西先行当回。不承想郑霖不知为何自己在半夜回来了，之后便在郑忠眼前被郑德阳以那般惨绝人寰的手段处死。
东方鱼有一阵没一阵地盘问着，继而与午膳时一样与他们一道用了晚膳。紧张气氛下时间流逝得极快，很快便临近戌时。“这位…姑，大人……您，您会保护我们的吧？"罗珊晚膳压根没吃几口，想到郑霖的凄惨死状，想要去拉东方鱼的手却又因为畏惧而作罢。东方鱼没有回答她，只自顾自解开包裹住破障的布帛。“当一一当一一当一-”戌时已至，室内灯影同昨晚在客舍一样唰得熄灭。朔风起，吹动东方鱼额边与两鬓未及扎束的发丝。玄黑刀刃出鞘，在室内亮光全然消逝前倒映出她平静如水的眼眸。不同于一个月前等到寅时郑霖偷偷折返郑宅藏回宝贝之际才动手，东方鱼这边弄熄灯盏的模仿者没有离开，看起来对于郑益等人的处置急不可耐。前厅两扇门“吱呀"一声打开，即使北风仍在朔朔地吹，这道声音在空寂一片的夜幕下依然显得格外清晰。
单薄的门扉晃了晃，依稀可见门外空无一人。不同于把刀又收回去的东方鱼，她身后的主仆三人俱是紧缩脖子，浑身抖动得一下比一下厉害。
来者有三人，外围还有九人等着收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