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本相
谢迢醒来时只觉浑身都湿漉漉的,脸上、身上全都被凉水淋透,偶尔有几滴水珠沿着身体缓缓往下落。
“嘀一一嗒一一”
周遭完全不见天光,漆黑而又寂静,水滴落入地面的声音被无限拉长,也成为他目前唯一能听到的响动。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恍惚间他在心中喃喃。下一刻颈间传来的剧痛提醒他,他应是遭遇了偷袭与挟持。他尝试着挣扎一番,迟来的意识到自己已被束缚在一道十字刑架上。他无法确认自己昏迷了多久,未知的恐惧令他不禁屏住呼吸一一前方的黑暗中仿佛蛰伏了什么格外危险的气息,比他闯荡江湖以来遇见的所有人都要危险。
东方鱼就坐在谢迢对面的太师椅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他彻底清醒才打开放手里转了好几转的火折子。
于是谢迢又觉一阵凉风飕地吹过,这座地下审讯室内所有的灯烛便在瞬息间全部燃亮。捱过最初的畏光反应,他看到一张分外熟悉的脸孔。“醒了?"东方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与他的狼狈截然相反。方才去掉谢迢面上的易容时,东方鱼就已经看过他原本的模样了。不得不说此人生了副绝佳的好相貌,本相远胜易容后的假面。他的体态修长而匀称,面皮很白、肤感细腻,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备受宠爱的公子。
而他褪去矫饰的桃花眼更加浑然天成,眼尾上挑扫出绯痕,右眼眼角却有一颗黑色的小痣,莫名为他俊秀的容颜增添一份孱弱之美。此时他的下颔上还挂着水痕,活生生像遭受了番欺辱。东方鱼在心里“啧”了声,她可什么都没干。
“你,你……“谢迢死死盯着她无甚表情的脸孔,仿佛刹那间从天堂跌落地狱,没想到自己先前竞是对一个绑匪产生了心动。东方鱼不知他心中的大戏,只一味审视:“让我猜猜,你在谢家行几?”“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谢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死死盯着她的目光变成了瞪,形容在烛火幽幽下愈发像个男鬼。“我看你有点拎不清自己的处境。"东方鱼低笑一声,而后站起身来向他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在往谢迢的心上走,他清楚的听到心怦怦跳的声音,不过这回是因为恐惧。在谢氏的庇佑下他顺风顺水惯了,便是去长风寨做卧底时也没遇着过这般险境。
“我朝不允许严刑逼供。“谢迢心乱如麻,愣是对绑匪说了句傻话,说完他便后悔。
“你觉得我是哪条道上的,会不会遵守这条规矩?“东方鱼站定在他面前,伸手挑起他沾水的下颔,冷肃的眸光里忽而升腾起玩味之意。“你,你别碰我!“谢迢急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亲人以外的女子这般触碰过他。
“为什么潜入长风寨?"东方鱼完全没有理会他,继续提问。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瞳就这般在暗室中对视,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却在贴近后生出退却。
东方鱼听出谢迢心跳与呼吸里的紊乱,愈发掐紧他的下颔:“我就两个问题,你想好了再答。”
“你,凭什么……“谢迢忍住疼意,想说“凭什么你问我就要答,我的问题你却不答”,奈何下一刻面皮上就贴到了更为冰冷的东西。是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在家行几?“东方鱼握着这把刀一路往下,抵在他脖颈的要害处。“我不知什么谢家。"谢迢仰着脖子,声音几乎从唇缝里挤出:“我乃长风寨三当家宋东风,你抓了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宁死不屈?“东方鱼再度低笑一声,手中的刀继续往下。不过“吡啦"几声,谢迢的外衫便被划了个稀烂,绯红的腰带断裂,亵衣亵裤露了出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谢迢有些崩溃,绑匪的动作完全超出他预想的范围,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总有格外在意之物。"东方鱼道。
眼前刑架“唯哪眶哪"地响起来,她打量着又开始做无谓挣扎的谢迢:“你现在的样子不像山匪,易容后的也不像。”
“就连去长风寨做卧底,你都不愿扮作更适合融入的模样,看来你很在意自己的外表。”
话落刑架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些,谢迢想去摸自己的脸,迟来地意识到他原来早就在她面前暴露地彻底。
“是个不错的皮囊,从哪里开始划呢?“东方鱼把玩着手中小刀,仿佛真的开始思考。
她的眼神比刀锋更锐利,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仿佛谢迢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小刀在她掌心转啊转,谢迢的目光终于从她面上挪开,紧盯着刀尖的动向。冷汗代替水珠自他额边滚落,生怕最为注重的面庞变得和身上的衣物一样。东方鱼说的没错,谢迢确实是个极在乎自己外在形象的人。身边许多小厮都在他易容时也隐晦提出过粗糙的扮相更适合山匪,但都被他挨个否决。他宁愿为此付出更多的钻营,也不愿真的扮作一个五大三粗,面上还有横疤的山贼。
不知何时的一刀远比直接手起刀落更折磨人,他知道东方鱼并非是在恐吓,她眼中彻底的狠意骗不得人。
那是手中不知落下多少条人命的无谓,没有什么能拦住她。也是他所向往的,真正黑白两道通吃的强者。东方鱼看着谢迢面上的冷汗滑至喉结,耐心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