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乱局
“丁,丁重楼!是丁重楼一一”
一声乍响的惊惶撕裂寂静黑夜,正德二年,七月流火,位于王都奉安的丞相府却冷似冰窖。
分明未到七月半,此地已然宛若鬼门大开。丁重楼从卢氏祠堂内取来族谱,对着上面挨个点名,凡被她点到的三十息之内必然得见阎王。
丞相卢况出身范阳卢氏长房,除他外的所有长房族人尽数被圈入庭院。骨碌碌滚动的声音不断,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正如传言那般,丁重楼灭门只取族中男子性命,对同族女眷却是视若无睹。“为,为什么不杀她们?“卢况最小的男儿指着身边女眷问,他觉得不公平,要死为什么不一起死?
“她们是谁?"丁重楼将族谱翻得哗哗响,除有名有姓的族男外唯有女一、女二以及某某氏:“我在族谱上没见着。”她不认识什么女一、女二,某某氏又算什么名字?既是从不被承认的族人,那便继续在世间特角旮旯处挣扎求生吧。月光照出她嘴角讥诮的笑容,男子瞪大双眼,下一瞬活阎王般的女子便移至自己跟前。
死前的一刻他心中忽而闪过一句:族谱,族谱不就是在抄家灭族时才起作用么……
“别以为你不杀我们,我们就会感激你……"满园肃杀落尽,一名年幼的女孩对着丁重楼离去的背影大声道。
“有胆魄,比你的叔伯都有骨气。"丁重楼真心实意地夸赞,而后转身嘴角依然是不带情感的笑容:“恨我就去变强,然后杀了我,我等着你们来报仇雪恨。”直到她彻底离去,女孩仍旧长长久久地愣怔在原地。她被娘亲紧紧护在怀里,那声“杀了我"莫名于脑海内经久不息地回荡。她好像真的很期待有人能够杀了自己,为什么?女孩看着同样满脸血污的娘亲,眼中有千言万语盘桓。
而娘亲只是摇摇头,抱起她艰难起身,随负责收尾的红叶离开相府。离完成订单只剩最后一人,根据卢氏子弟临死前的交代,丁重楼畅通无阻地来到卢况藏身的暗门,一语不发地将最后还护在他身边的死士解决。暗室内灯烛尽数熄灭,瑟缩在书案下的卢况依然看清楚了眼前,有什么如雨水般自破障刀刃上滚落。
“是不是郑德阳请你来的?本相出双倍,你替本相灭了他家全族可好?你想要什么本相都给你!"卢况的声音里有与他族人同样的惊惶。生死面前昔日所有体统都被抛至脑后,这位一人之下的当朝丞相跪地不住求饶。仪态尽失,只求一线生路。
“你能给我什么?"丁重楼用刀尖挑起他的下颔,冷然话音间夹杂着一丝上挑的兴味。
“本相的私库内还有黄金万两、珠宝无数……门主若,若是喜爱美人?不论是男是女,本相都给你搜罗来最好的。"卢况以为自己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欣喜间忘乎所以。
自从丁重楼成为罗生门的新任门主,罗生门非但没有像奉安世族最先以为的那样就此崩盘,新门人一扫旧人的惫懒,整个组织反而较之先前更加固若金汤日薄西山却又穷奢极欲的王都渴望丁重楼这把刀,高门贵族争相许以重金请她铲除政敌,而她远比万仞爽快,赏金到位一击必成。每个人都恐惧她,而为了不叫恐惧成为现实,每个人也都需要她。没人不想与丁重楼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只是除了日常接单外她仿佛无欲无求。金银珠宝她从来不缺,比起美人她则更爱白骨。曾有人为她献上俊美男宠,反将她彻底得罪,一计不成又有人给她献上姝丽女宠,女子她倒是尽数收下,然送人者与被送者的下次见面唯有生死。用不了多久,这些向来任人支配的女宠就会用沾血的刀作为投名状,从此成为罗生门刺客的一员。
她对奉安权贵的态度就似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除却与饱受定陶王冷落的王妃郑婉走得近些,无人能得她特殊。
想到这里卢况的心砰砰直跳,直觉说错了话,而丁重楼将他整个从地上提起,仿佛对他不得其法的"重利″起了兴趣:“走,带我去看看你的私库。”“是,是!"卢况忙不迭道。
卢况的私库位于后院荒山之下,皆是他与正德帝携手卖官鬻爵的罪证。世族的钱财鲜少有干净的,罗生门的同样如此。丁重楼没什么为民请命的心,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与其便宜郑德阳,不如送给虞闲秋。她知道虞闲秋来了奉安,自打江州城未能如愿以偿,她便一直叫人盯着她。此人躲避自己之余便一直在民间散财,螳臂当车般试图改变早已病入膏肓的世道。她觉得她很幼稚,也很有趣。
身负连山派绝学,一经入世便在几经拔剑后赢来响当当的“剑仙"名号。她不仅打遍各大门派皆无敌手,还自发剿灭山匪与流寇,将缴来的粮食与钱财都给了素不相识的流民,护送她们一程又一程……这些行为令官府自觉颜面尽失,给她扣上个聚众滋事的罪名挂上悬赏榜。然她浑不在意,好名声与坏名声皆是浮云,每每不过事了拂衣去。丁重楼瞧着箱笼都兜不住的金光灿灿,对伏地满脸讨好的卢况道:“罗生门接下的单子势必都要完成,不如卢丞相行过黄泉路,再给我托梦杀郑德阳?"接着不等卢况回应,她的刀未有任何犹疑。大大大
得位不正的龙椅终究坐不长久,正德帝在位不到两年,便被扶持他上位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