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凛冬
东方雁每日都会在此刻赶回来给李仪热饭，不然饿急了的他就会找到集市上闹。
刘明月和李鱼冲进来时，榻上刚醒的男子正将摆满吃食的矮柜踢倒在地，眉宇间戾气横生。
“不碍事的，娘将地上扫干净就行。“东方雁执起扫帚，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含笑间努力不叫声音泄露颤抖：“明月，生辰快乐。小鱼给你准备了惊喜，就在她屋里。”
李鱼没有回应，刘明月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雁……“去吧。“东方雁仍是温柔地笑着，利索扫完地面后祈求地看了李仪一眼：“我也去灶房重新热些饭菜。”
三人终究一并离开。
李鱼给刘明月的生辰礼是亲手编的剑穗，花结精致复杂，一看便是受过东方雁的指导。
而东方雁重新热了碗汤，在孩子们的见证下亲手喂给李仪：“夫君，喝口热汤，会好受些。”
汤里自是掺有安睡药，李仪很快平躺回去。东方雁忍住腕上新伤带来的阵痛，一手牵一个道：“李叔要睡了，我们走吧。”
北风吹起后天气愈寒，李仪从初次拉扯到真的动手不足数周。今岁大刘村在冬至前两日就飘起大雪，山野田间堆起千堆白。刘明月和刘玲珑几个文武功课皆没心思再做，搓起雪球甚至击向宁燕山和虞闲秋。唯有李鱼心事重重，刘明月无法不关注她：“阿鱼，你怎么了？”“你们玩吧，我想回家看看。"李鱼拍拍身上雪便告辞。“我陪你一起。“刘明月不放心她一人，不由分说地跟上。这回屋内的声音更加刺耳,，李仪的暴呵声中夹杂着东方雁克制不住的哽咽。刘明月和李鱼依然立即冲进院子，寝居内的柜几倒了满地，过于明显的动静令邻里纷纷围来，所有人都看清高高倒举起手中扫帚的李仪。“老子的酒都结成冰了你也不知道热热？"李仪仍在骂骂咧咧。成日的醉生梦死令他双目浑浊，儒雅面孔遍布狰狞戾气。若非众人撞破，木棍下一刻就要砸至本就被他推操在地的东方雁身上。屋外三尺寒，娘子们的怒意却如灶台内的炉火，年老男子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和稀泥。
“我们大刘村怎的还混进了打家中娘子的畜牲？”“也不能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也不能打人啊！”
“要不雁娘子你服个软，道个歉款…”
耳畔什么声音都有，刘明月看着地上捂住脸的东方雁，心中仿佛有无数山石崩塌。
“凭什么雁姨道歉？我打你一巴掌你再同我道歉好不好？“愤怒翻江倒海，她挡在东方雁身前，几乎是吼出这句。
记忆中温柔似水的雁姨就这般无助地在自己面前颤抖，刘明月第一次曾恨自己的渺小。
李鱼则挡在她们两人的更前面，死死盯住名义上的继父，心中只有三个字：杀了他。
“小畜生……你这是什么眼神？“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令李仪晃了晃身子，冷笑着丢下扫帚，扫视一圈，挑选出自认可以发难的人。“不许说我的小鱼……“东方雁低声艰难地喃喃，除了离她最近的刘明月谁也没有听见。
“啪一一"李鱼一语不发地拾起被李仪丢弃的扫帚往他身上打，同与刘明月"比武″时完全不同，眼中写满不见血便不停歇的狠意。杀了你，杀了你。周遭所有仿佛都与她隔绝，她再度扬手，将布满灰尘的扫帚挥如长刀。
“你打老子？我宰了你！"李仪完全没预料到平日在东方雁的刻意规避下鲜少见面的继女竞敢对自己动手，反应过来后即要去抓她。刘明月听到响动也转过身，挥起拳头要与李鱼共同此埒撼树。大人们上前阻拦，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住手！都住手！这是闹什么呢？“里正终于匆匆赶来。“雁妹子！"闻讯赶来的还有刘丽心，她在人群中寻觅东方雁的身影，却先见着李秀怀里不断挥舞拳头的女儿。
“明月！“她接过刘明月，匆匆道谢后才看到艰难起身抱住李鱼不放手的东方雁。
“里正，我要报官！"见着东方雁脸上的红肿与李鱼虎口渗出的鲜血，刘丽心几乎肝肠寸断。
“丽娘子，冷静、冷静……“里正与县丞是一条船上的人，第一时间只想将事情压下去。
“冷什么静？你治下的村民遭受欺辱！孩子也见血了！"刘丽心怒火更盛。“慎言！我是里正你是里正？“里正只觉权威又被冒犯。“我看你是做不好里正，不如退位让贤给我。“刘丽心气极间将心里话说出。“刘丽心你大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诨话……“够了，你别说我了！现在最重要的事难道不是给雁妹子讨公道吗？是他李仪大胆！”
刘丽心与里正据理力争时，三名阿婆将李仪合力拉走，不想他脚底一崴竞是栽倒在地，紧接着昏睡过去，吓得众人惊呼连连。“这是怎么了？”
“现世报呗！大伙儿都看到了，他自己摔的！”然而任是屋内如何沸反盈天，张婶子始终缩在角落，眼前狼藉触动她内心久违、不愿回想起的耻辱。
她死去的丈夫曾打过她一巴掌，那时对方与李仪不同，很快便跪下道歉。家中孩子嗷嗷待哺，她原谅了他，此后同样的事再未发生。知晓李秀也被丈夫打过时，张婶子心里是窃喜的，原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