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2
候车大厅里人流不断,广播机械地播报着车次信息。丛雪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行李箱靠在脚边。她垂着头,目光一动不动,双手环在胸前。这是个自我保护的姿势,有点像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现实,流露出一点点迷惘的戒备。
高铁即将在一个小时后出发,带着她彻底离开南城,再也不回来。她在这个城市出生长大,小时候跟着妈妈颠沛流离,长大了又寄人篱下。故乡没有属于她的一砖半瓦,甚至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在催促着她快些离开。
如今,连最后一点回头的余地也没了。
丛雪觉得好累,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力气解释任何。妈妈没有教过她怎么样经营复杂的关系;书上也没讲过,和暗恋对象乌龙地睡了一夜,醒来后要怎么处理才能显得云淡风轻。她只会逃跑。
从雪缩在椅子上,冷战一阵阵袭来,似乎有点感冒了,还有些胃绞痛。身上哪哪儿都疼,唯独心口空得发麻。
空洞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裤脚。丛雪僵硬地抬起头一一
方屿青站在她眼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垂目望着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对视了数秒,直到方屿青轻咳了一声,率先移开目光。
他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和丛雪隔了一个座位,手里的袋子递过来。丛雪怔怔地接过。
袋子是温的,打开一看,里面竞然是一份麦当劳早餐。给她的?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袋子里的食物。
她害他遭遇了这样倒霉的事,身都失了,他难道不应该恨她恨得牙痒,再顺道报个警,让她喜提律师函?怎么还会有闲情逸致给她买早餐呢?“发什么愣?快吃。"方屿青侧头瞥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今早才发了火的人不是他,“你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他怎么知道的?
被这么一提醒,丛雪倒真的感觉到饥肠辘辘。人在饿极了的时候,脑袋转得也慢,没办法思考太多。丛雪道了一声谢,捧起那个巨大的猪柳双蛋堡啃了起来。
因为太饿,她咽得很快,差点被噎住。
方屿青似乎叹了口气,端起袋子里的热牛奶试了试温度,然后用餐巾纸包裹住烫手的杯子,递到她手边。
丛雪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啜饮。方屿青什么也没说了,只安静地等她吃完。丛雪悄悄瞥他一眼,没有看懂他沉默的表情。等她干掉了汉堡、脆薯饼和一杯热牛奶以后,整个人才稍稍活过来一些。就在丛雪思量着要不要把早餐的钱转给他,指尖在塑料袋的最下层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一盒药,事后药。
方屿青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眼神偏向一边,耳根微微泛红:“我昨晚…不太清醒。”
没用任何保护措施。
丛雪的脸也跟着红了红。
她早上跑得太急,连个澡也没来得及洗。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在往外流。
她不自觉地夹紧了腿,捧着药盒,小声说了句:“谢谢。”方屿青”
丛雪挤出一粒,当着他的面吞了下去。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已经吃了,你放心。
方屿青心中一哂,感到一丝荒谬一一他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只是不想让她的生活变得麻烦而已。
…算了。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广播声在头顶不停盘旋,一句接一句模糊地闷响着。丛雪把没用完的餐巾纸叠好,放在掌心里一点点压实,掩饰心中翻滚的情绪。
关于昨晚,关于那杯水,她是不是该给他一个说法?就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是朋友的恶作剧?
可是这么荒唐的理由,他会相信吗?
就在她独自天人交战的时候,方屿青忽然问:“要我负责吗?”丛雪一怔,倏地抬起头。
方屿青垂着眼睛,感受到她的视线,也侧过脸来看她。他的目光很安静,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透着一股淡淡的认真。她以为他会追问这件事的真相,质问她的动机,可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问她一一要不要他来负责。
以她对方屿青的了解,只要他说出口,必定会遵守承诺。哪怕她趁机提一些很过分的要求,比如,要做他的女朋友,方屿青也一定不会拒绝。他从来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
可她怎么舍得成为他的"问题”呢?
丛雪心口涌起一阵酸楚,眼角微热,声音很轻地问:“方屿青……你喜欢宋恩让吗?″
这是她积压在心底多年,始终不敢问出口的一句话。方屿青明显愣了一下,眉心微蹙,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到宋恩让。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很平淡的回应,不带任何迟疑,自然得仿佛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丛雪垂下目光,嘴角弯出一个弧度,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泪水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堆积。
“谢谢你告诉我。"她轻声说。
方屿青微微一顿,似乎意识到这个回答不太恰当。宋恩让是他的朋友,他自然是喜欢的,人和人之间如果没有这点起码的好感,也不会成为朋友。就像如果刚才丛雪问他喜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