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尘感觉到自己的气机被锁定了,茫茫重如山岳的杀机全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霜戎大军的杀意,以及努尔与影子两位破晓境高手释放的气势,如同东海的海啸,铺天盖地而来。
近了,近了,
数不尽的人头,数不清的长矛,数不完的刀刃,身着甲胄的战士们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茫茫无际,杀意宛若凝成了实质,他们誓要撕碎这个敢向他们冲锋的敌将。
那将军已进入射程之内,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或是轻轻抬手,漫天的箭雨在三息之内就能将他射成筛子。
谭尘感觉自己如同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在滔天大浪中沉没。
但他不惧。
雪山高耸,荒原潦阔,银甲飞将高高举起了蜀字王旗,一路纵马至宛若大片乌云般的敌军之前。
巨盾如山,长矛如林,好一座铜墙铁壁,好一个十万大军。
谭将军白马银枪,踏于阵前。
这一刻,所有蜀军心潮澎湃,他们都想起了月旦阁对谭将军的作评。
麒麟谭家子,照胆榜眼郎。
当代飞将,赤胆无双。
谭尘的马速渐渐慢了下来,他扯着马缰,顶着浩如烟海般大军的压力,一步一步向阵前的努尔行去。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乌泱泱的敌军,结成大阵,蓄势待发。
然后,他停在了霜戎主帅一丈以外的位置。
在无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谭尘将那杆蜀字王旗,插在了排列纵横的十二万霜戎大军阵前。
大风一吹,旗帜就扬了起来。
远远望去,就象努尔站在了蜀王旗之下,那杆旗就插在了他的面前。
谭尘骑着马,高高在上,虽是单枪匹马,仍睥睨阵前一排一排黑压压的大军,宛若主帅一般的检阅。
有何惧哉!
这一幕,象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铭刻在每一位蜀军心中,往后无数年,都在被整座江湖津津乐道。
努尔的手握紧了大刀,青筋毕露。
他原以为这人是蜀王的使者,前来传话,故而放任他走到自己身前。
可谁曾想……
耻辱、羞辱。
蜀字王旗之下,他缓缓提起了手中的大刀,这就要将面前小将斩于马下。
然后,不远不近的,一道身着蟒纹黑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目光中。
就象一座大山。
他一个人,仿佛就是十万大军,令无数霜戎战士沉默肃然。
蟒纹彰显著他的身份,那些霜戎战士们,早就对他的身份耳熟能详。
在这一刻,他的气势,压倒了如海般的大军。
那个男人缓缓开口了。
“自此以后,此为大宁国界。
努尔,你今日若敢动他,动这杆王旗,或是踏入王旗以东一步,本王身后男儿即刻便会向尔等发起冲锋。
无非玉石俱焚耳。
十二万大好头颅,不知在我蜀地男儿兵锋之下,能扛过几刻?”
李泽岳的声音随着寒风,响彻了这片荒原。
谭尘调转马头,缓缓向王爷靠近,丝毫不惧身后的压力。
努尔胸膛起伏着,无数甲兵们又将硬弓对准了胆敢上前的蜀王。
“交还丹兰城,释放萨蒙部俘虏,送回王后,我等撤军。”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李泽岳摇了摇头:“不可能。”
气氛又是一滞。
“丹兰城是本王的,俘虏们是本王的,你们的王后,也是本王的。
你们若想要,就试试踏过那杆王旗吧。”
“蜀王,你莫要得寸进尺!”
努尔的眼神变得赤红,俨然到达了忍耐的边界。
“你们应当跟南嘉杰布保持着联系,想来,努尔大帅在得知丹兰城被我等攻下后,立刻就与南嘉杰布送去了消息。
问问他吧,把最后的条件告诉我,如果要谈,本王是很有诚意跟他好好聊一聊的。”
李泽岳敢出现在敌军射程之内,自是有不惧的把握,他轻轻笑了笑,接着道:
“要谈就尽快,我孩子快要出生了,没空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当真不怕本帅就将尔等一冲而下?”
努尔依旧在威胁着。
“你们做不到。”
李泽岳缓缓道出了一个事实,摇头道:
“何必呢,国战再起,对谁都没有好处,消停两年不好吗?”
努尔沉默片刻,出声道:
“先把王后送还回来,我们就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