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在光轮正中央,青衫在雷光中变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如同一尊从九天之上降临的雷神。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四重瞳仁已经停止了旋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
那漠然不是冷酷,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超越了一切凡俗情绪的神性。
象是在九天之上俯瞰人间的神只,看着蝼蚁在脚下挣扎,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懒得施舍。
他抬起了手中的枪。
方圆数千丈内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那些已经轰到近前的攻击,在触及他周身百丈范围时,便再也难以前进。
下方的骨粉地面被这股威压压出了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圆坑。
圆坑边缘,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有残留的电弧在噼啪作响。
鹏万里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妖力在这一刻竟然在颤斗。
那种恐惧来自灵魂最深处,来自上古时期海鹏族先祖被天雷审判时留下的本能记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只有元婴初期的人类,为什么敢独战群雄。
“裁决。”
凌川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象是九天之上垂落的天音,每一个音节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为之一颤。
枪落。
一道贯穿天地的八色枪芒从枪尖激射而出。
那枪芒粗如山岳,却不狂暴,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审判意志。
所有人都能清淅地看见那道枪芒在朝自己压来。
可他们躲不开。
不是速度的问题,而是这一枪已经锁死了所有人的气机。
无论往哪个方向躲,无论遁速有多快,都躲不开。
鹏万里的爪网第一个崩碎。
然后是幽千瞳的千瞳幽光,那些足以侵蚀神魂的幽绿色光束在八色雷光面前如同投入太阳的萤火,连一丝挣扎都没有便被彻底湮灭。
接着是白骨书生的九口棺材,那九具元婴巅峰的骷髅在八色雷光照耀下发出凄厉的哀嚎。
骨骼上的死气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疯狂蒸发,骷髅们拼命地想逃回棺材之中,却连转身的动作都没能完成便被雷光吞没。
虎鲨的拳锋碎裂,海蛇的毒鞭寸断,巨章的触手化为焦炭,大印弹飞、血刀震退、阵旗撕裂。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底牌,都在这一枪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摧枯拉朽地碾过。
围攻之势,土崩瓦解。
十几道身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落叶,纷纷倒飞出去。
修为稍低的几个海族直接昏死在废墟之中,连元婴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鹏万里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青色的翎羽四处散落。
幽千瞳的黑袍被撕开了数道裂口,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白骨书生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整片战场,一片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八色雷光还在缓缓闪铄,如同一场盛大审判的馀韵。
不远处的陆明霄看的目定口呆,“好好强。”
凌川悬在半空中,周身八色雷光缓缓收敛。
那扇雷府之门的虚影在他身后渐渐消散,只留下几缕残留的雷丝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挂着,但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那笑意却让人感觉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加恐怖。
他没有说话,转过身,背后金紫色的风雷翅轰然展开。
翅翼之上,还残留着几缕八色雷光在微微跳动。
每一次振动都有电弧从翼尖溢出,在空气中拖出细密的光尾。
“拦住他……”
鹏万里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自己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双臂上的青色翎羽被雷光烧得一片焦黑,虎口处鲜血淋漓。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那道金紫色的雷光划破天际,朝兽栏外疾射而去。
白骨书生用折扇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疯子。”
远处的天空中,那道雷光正在渐渐远去。
金紫色的雷光在兽栏外的虚空中划出一道摇摇欲坠的弧线。
凌川飞出来的一瞬间,周身那层神圣不可直视的八色雷光便开始剥落。
先是背后那道光轮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密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是枪尖上那点璀灿到极致的白痕缓缓黯淡,最后连他瞳孔深处那四重旋转的瞳仁都变得模糊起来,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星辰,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掏空了。
丹田里的元婴小人瘫坐在一片狼借的雷海之中,周身的暗金色雷光已经微弱得只剩薄薄一层。
风雷翅在他背后闪铄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