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一前辈。”他在心中轻唤了一声。
识海中很快响起了那道温和的回应,只是比起之前又虚弱了几分:“我在。”
“送我去第二层吧。”凌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洛一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没有丝毫尤豫,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将凌川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比前几次都要微弱,象是风中摇曳的烛火,却依旧稳稳地托着他的身体,朝遗迹的下层送去。
金光散尽时,凌川重新踏上了那片墨绿色的苔藓。
空气依旧是那般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叶片边缘泛着极淡极淡的荧光,将整片森林笼罩在一片幽绿色的光晕之中。
那些垂挂下来的藤蔓依旧静静地悬在空中,纹丝不动,象是在沉睡,又象是在等待。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回那些藤蔓没有攻击他。
它们甚至在他踏入森林的瞬间,便如同有灵性般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而幽深的小径。
小径两侧的藤蔓微微低垂,象是在向他行礼,又象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凌川沿着小径一路往深处走去。
脚下的苔藓柔软无声,每一步落下都只激起一圈极淡极淡的绿色涟漪。
空气中的木灵之气比上一次更加浓郁,每一次呼吸都有温润的暖流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象是在替他洗去连番征战留下的疲惫。
那片圆形的空地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依旧是那一层厚厚的落叶,翠绿如初,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依旧是那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树。
树高百丈,树冠遮天蔽日,亿万片半透明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象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弹奏一首古老的曲子。
生命之树。
凌川在祭坛前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这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树。
重瞳之下,他能清淅地看见树干内部那股庞大而古老的生命之力正在缓缓起伏。
那股力量依旧浩瀚得令人窒息,依旧温润得让人心安,但此刻却多了一丝他上次来时没有察觉到的疲惫。
“青木前辈。”他双手抱拳,腰身深深弯了下去,“晚辈已得真君传承,特来赴约。”
树干上那些水缸粗的藤蔓缓缓蠕动起来,如同活物般向两侧退开。
那片方圆丈许的树皮再次浮现,树皮上的纹路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发光,最终汇聚成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之中,那张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孔缓缓浮现。
凌川看见,那张面孔上,此刻正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欣慰,有尤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你……果然得到了。”青木的声音在凌川识海中响起,依旧是那般苍老而缓慢。
“老朽能感觉到,洛一大人的气息在你身上,她选择了你。”
凌川直起身,看着那张模糊的面孔:“前辈,遗迹即将崩塌,此地不可久留。晚辈曾问过您,若有一日遗迹崩塌,您可愿随我离去。”
“如今晚辈已得真君传承,不知前辈是否还愿意考虑晚辈当初的提议?”
青木沉默了。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无数道细密的纹路在它树干上缓缓流转,那股力量之中,却夹杂着一种让人心头微微发酸的沉重。
它在尤豫。
凌驾于沉默之上的,是数十万年的回忆。
从真君点化它的那一刻起,它就守着这片青木界,守着这座祭坛,守着一个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中的约定。
它以为它会一直等下去,等到遗迹崩塌的那一天,等到自己的力量也彻底消散,然后安安静静地去见真君。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它面前,问它愿不愿意走。
走?去哪里?
去外面的世界?去一个它从未见过、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它是一棵树,一棵被真君点化后才有了灵智的树。
它的根扎在这片青木界里,扎了不知多少万年,扎得太深太深了。
要它拔根而起,谈何容易?
就在青木沉默不语的时候,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忽然在凌川身侧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微弱到象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烛火,但它亮起的瞬间,整片森林都安静了下来。
树叶停止了摇曳,藤蔓停止了蠕动,连空气中那些飘浮的荧光都静止在了半空中。
光芒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墨绿色的长裙,墨绿色的长发,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
洛一的虚影悬浮在凌川身侧,她的身影已经透明到了极致,象是水中倒映的月光,随时都会消散。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到让人心安的神情,那双深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