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拳,腰身微弯,郑重道:“晚辈想请白老行个方便,让晚辈去刑律殿关押死囚的地方,杀一些人。”
“哦?”白云司的眉头蹙了起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杀囚犯?”
凌川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重瞳与白云司对视,目光坦荡而笃定。
“白老可还记得,晚辈在遗迹中得到的传承?”
白云司点了点头。
“那门传承,名为《天道裁决录》。”
凌川将这四个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它修的便是裁决二字。”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丹田中的天道裁决录感应到他的心意,那幅金色卷轴的虚影便在他掌心中缓缓浮现。
卷轴由纯粹的裁决意志凝聚而成,两端各有一道暗金色的雷纹轴头,轴头之上隐隐有天道之眼的虚影在缓缓旋转。
卷面空白如新,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庄严气息。
白云司的目光落在那幅金色卷轴上,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那卷轴上蕴含的力量。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意志,象是天道本身在俯瞰人间。
凌川继续说道:“这门传承最内核的修炼之法,便是将罪人之名写于卷轴之上,然后执行裁决。”
“每一个被裁决的罪人,都会化作一缕最纯粹的裁决本源,融入晚辈体内。”
“裁决的名字越多,晚辈的裁决之力便越强。”
他顿了顿,看着白云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晚辈需要一个名字够多、罪孽够重、实力够强的地方。”
“而西海之中,这样的地方只有一个——刑律殿的死牢。”
白云司将茶杯放回案桌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瓷器碰撞声。
“你的意思是,你修炼这门功法,需要杀足够多的人?”
“是。”凌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且最好是实力足够强的人。”
“罪孽越重,实力越强,执行裁决后获得的裁决之力便越纯粹。”
“若是寻常凡人,便是杀上成百上千万也抵不上一个元婴期死囚的分量。”
白云司沉默片刻,随后说道。
“你小子运气不错,刑律殿的死牢里,正好有一批已经判了死刑、只待处决的犯人。”
“本来是定在下周统一处斩,但既然你有需要,老夫可以做主,提前将他们交给你处置。”
他顿了顿,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精光:“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死在刑律殿的刽子手刀下,跟死在你的枪下,结果都一样。”
“但对你来说,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凌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白云司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放在案桌上,朝凌川推了过去。
那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黑铁铸成,令牌正面刻着“刑律”二字。
上面刻着白云司的名字,这是他身为刑律殿副殿主的身份令牌。
“这枚令牌你拿着。凭此令牌,你可自由进出斩妖盟范围内的所有地级以上岛屿的刑律殿分殿。”
“只要是已经判了死刑的犯人,你皆可提出来执行裁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按规矩来,杀了谁,什么时候杀的,都得登记在册。”
“刑律殿有刑律殿的规矩,便是我,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凌川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那枚巴掌大的黑铁令牌上,隐隐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血腥气。
那是刑律殿无数年来执法的痕迹,已经渗入了令牌本身的材质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白云司,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白老,这份恩情,晚辈记下了。”
“日后若有需要晚辈之处,白老尽管开口,晚辈绝不推辞。”
白云司哈哈一笑,那笑声沙哑而爽朗。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平时冷得象块冰,今日倒说起客套话来了。”
“老夫帮你,一是看你是个人才,二是这功法确实适合你。”
“裁决之道配裁决之录,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端起茶杯饮尽最后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回案桌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重新变成了那副冷峻而威严的刑律殿副殿主模样。
“不过老夫也要提醒你一句。
“修炼这天道裁决录,道心需坚定,坚信自己的审判,切不能对自己的选择产生质疑。”
“你若做不到这些,到时候,你就不是裁决者了,而是被裁决者。”
凌川郑重点头:“晚辈谨记。”
白云司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摆了摆手。
“去吧,早去早回。你拿着老夫的令牌去死牢,自然会有人替你安排。”
凌川双手抱拳,腰身深深弯下去,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然后他直起身,将那枚黑铁令牌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云司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