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千千小说>其他类型>雪中红楼> 第6章 冷榻浮生叹疏离,暖阁旧策尽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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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冷榻浮生叹疏离,暖阁旧策尽成灰(1 / 2)

竹苑西厢,烛火如豆。

贾琰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并未入睡。

窗外寒风穿过枯竹的呜咽声,比白日的喧嚣更清淅地传入耳中。

冰冷的空气里带着陈年旧木和劣质炭火的气息,这是他过去十一年来早已习惯的味道,此刻嗅来,却无端生出几分隔世的疏离。

神识空明,白日里种种惊变,乃至太虚幻境中的玄妙顿悟,皆在脑海中纤毫毕现,缓缓流过。

《红楼梦》的命途轨迹,他早已烂熟于胸。

一座赫赫扬扬的国公府,如何在内囊渐空、子孙不肖、外力倾轧下,一步步走向那“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终局。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冷眼的看客,在这注定的悲剧里,求一个苟全性命。

然如今,一步踏入这玄之又玄的“情道”之境,万般皆已不同。

礼法?孝道?

他唇角无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曾是悬于他与周姨娘顶上的利剑寒锋,迫得他们终日惕惕,逆来顺受。

而今,这俗世纲常,于他眼中不过蛛丝微尘,再难缚其手足。

若真撕破面皮,这贾府深宅,谁人堪阻?

天地潦阔,又何处不可栖身?

甚而一个更为恣肆的念头如电光石火,骤然划过心间:

不若离了这离阳是非之地,北上莽原,江湖浩渺,凭他这般年纪与修为,何愁不能搏一个魔道巨擘的声威?

那时节,快意恩仇,无拘无束,岂不畅快?

然此念仅如星火一瞬,便自沉寂。

终究是心存些许不舍,亦觉不值。

这不舍,非因对这薄待他的门庭有何眷恋,实是因这看似倾颓的贾府,本身便是一座暗藏机缘的秘藏。

林黛玉、薛宝钗、三春姊妹乃至更多女子,彼等究竟是何等存在?

皆是太虚幻境“薄命司”中有名录记的天外仙姝转世,汇聚了这红尘世间至为纯粹之“情”的灵秀化身。

于他这初窥“情道”门径之人而言,彼辈本身,便是无可替代的“资粮”,是印证大道、锤炼境界的活法典。若离了这汇聚至情至性、亦至悲至凉的红楼旋涡,他又将去往何处,再寻这般所在?

而阖府上下,唯一能令他心存谨慎,乃至需费神揣度的,唯有那位高踞荣庆堂的老封君——史太君。

他这位祖母,究竟是何等样人?

是表面上那个只知安富尊荣、溺爱幼子、偏疼宝玉的糊涂老太太?

还是那个曾半生布局、连落八子,却终究满盘皆输的一品诰命?

无论如何,若果真逼得他无路可走,效那雪中绿甲,行一出“请老祖宗升天”,亦非不可设想之事。

夜色如墨,浸染着荣国府的画栋雕梁。

荣庆堂后暖阁内,鎏金熏笼吐着淡淡的瑞脑甜香,却莫名令人心头窒闷。

贾母歪在贵妃榻上,辗转难眠。

不知为何,今夜总觉得后颈微微发凉,仿佛暗处有什么人正磨着刀,惦念着她这把老骨头。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又挥之不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脖颈,随即又觉这动作实在荒唐,自失地摇了摇头。

定是白日里被那孽障气糊涂了。

良久,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代善”

她喃喃低唤,仿佛要从那个早已逝去的名字中汲取些许安定。

先荣国公贾代善,她的夫君,她的倚仗,贾府昔日的擎天柱石。

他走得那样早,将这泼天的家业与一众心思各异的儿孙,尽数抛给她一个妇道人家苦苦支撑。

外人只见国公府赫赫扬扬,谁又知道她独自支撑这偌大门楦,耗了多少心血,白了多少青丝?

赦儿,她的长子。

袭了爵位,却只知沉溺酒色,贪婪昏聩。

她岂能不痛心?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真能眼睁睁看他将祖辈基业败光?

她不得已,才行了这分治之法。

这是她为贾家下的第一步棋。

爵位名头给了赦儿,维系体面。

实际的族产家业、这像征着家族内核的荣禧堂,却交由虽才具平庸但至少端方谨慎的政儿掌管。

府里上下内外只骂她偏心幼子,谁又知她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

又舍下老脸为政儿聘娶王家嫡女,是她走的第二步棋。

王家势大,兵权在握,可作奥援。

她更倾尽贾家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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