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发完那条消息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没有再看窗外，转身走出了书房，沿着走廊回到了卧室。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在夜色中只余一抹朦胧轮廓的水晶吊灯，沉默了很久。
他并不担心楚晚宁会如何处理那两个人。
帝国集团的秘书长，手上有的是资源和手段，而且她很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
不要闹出人命，不要让舆论波及帝国集团，不要让任何人把这件事和他联系起来。
在这个框架内，她有足够的自由度去发挥。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曹骏”和“曹庆丰”这两个名字，就会从豫章的社交圈里悄然蒸发，不会留下任何值得追究的痕迹。
豫章。
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弄里，大多数店铺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巷口那间画室的招牌还亮着微弱的灯箱光。
招牌上写着“清沅画室”四个字，字体是苏清沅自己设计的，圆润温和，带着一点手写的拙趣。
灯箱的光吸引了几只飞蛾，在暮春的夜风中绕着光源打转。
画室的门从里面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靠墙那扇小窗的帘子没有完全合拢，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苏清沅坐在画室靠里的一张旧沙发上，抱着膝盖，手机搁在旁边的矮桌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最上面一行，是江辰的名字。
她已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快两个小时了。
电话挂断之后，她先是愣了很久，然后蹲在画室的地上哭了十几分钟。
哭完之后，她洗了一把脸，回到沙发上坐下，把江辰的号码从通讯录里翻出来，看了又看，没有勇气再拨回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对不起？
还是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遇到了麻烦的。
这几年她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只在逢年过节时偶尔发一条问候消息，他有时回一个“嗯”，有时不回。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她。
苏清沅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靠在沙发靠垫上，闭上眼睛。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小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颜料、松节油和纸张混合的气味，这种气味她闻了两年，早已成为一种安心的信号。
但今晚，这种气味没能让她平静下来。
她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画架前。
画架上夹着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
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模糊，五官还没有细化，只有下颌线和肩膀的线条被反复勾勒过，纸上留下了好几道擦改的痕迹。
站在这幅画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画纸从画架上取下来，卷成一卷，塞进了墙角那堆废弃的画稿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那幅画永远也画不完了。
江辰的航班在豫章降落时，是次日下午两点。
天空多云，空气里带着江南春季特有的潮湿和青草气息。
他走出机舱时，没有走通道，而是混在普通旅客中穿过到达大厅，坐进了楚晚宁安排好的那辆黑色辉腾。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子没有驶向帝国集团总部，而是直接开往老城区。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弄，在一间挂着暖黄色灯箱的小画室门口停了下来。
江辰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车窗，望着那间画室看了几秒。
灯箱上“清沅画室”四个字，圆润温和，带着手写的拙趣，和女涡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没有让司机跟着，独自走向画室的门口。
玻璃门上贴满了孩子们的作品。
水彩画的小动物、蜡笔画的花朵、还有几幅歪歪扭扭的肖像画，画上的人物咧着嘴笑，牙齿画得参差不齐。
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画室里，三个小朋友正趴在桌上画画，最小的那个大概四五岁。
握笔的姿势还很笨拙，另一只手按着画纸，认真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靠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妈妈，正端着一杯水在和苏清沅聊天。
苏清沅背对着门口，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沾了几点颜料的白色棉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画笔，一边说话一边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解释某个绘画技巧。
那位妈妈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笑一下。
江辰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站在门口，透过那扇玻璃门，看着画室里这幅安静而平常的画面。
孩子们在画画，家长在聊天，老师在讲解。
一切都和女涡描述的“限期整改通知书”“被迫停业”毫无关系，仿佛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