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杨烈说不过自己,转头就躲远的可怜模样,杨武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嗤笑。
就你这种易怒易躁、心性不稳的性情,哪来的底气说自己不敬家主的?
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不对,是百步笑五十步。
论狗眼看人低,他哪比得上你!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一路冷战无言。
江风浩荡,舟船疾驰,不多时,便稳稳停在顾俊沙新修码头上。
李斯文初到顾俊沙时,此地杂草丛生、码头残破、舟船难泊,满目荒凉。
但几经改建,终不复当初破败与荒芜。
甚至短短数月时间,此处的繁盛程度,便隐隐赶超了对岸的太仓县城。
若论城建规整、商贸繁荣、人流鼎盛,更远超太仓数倍。
放眼望去,全新改建的水寨壁垒森严、塔楼林立,初具军港雏形。
无数战船、商船分类停靠、整齐排布,水师兵卒持枪伫立、巡逻值守,军纪严明、气势肃然。
码头沿岸,无数工匠、民夫、商户往来穿梭,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蓬勃生机,扑面而来,蒸蒸日上。
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杨烈站在船头,远远望着眼前,这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满是震撼。
若非确信此地的确是顾俊沙无误,杨烈说什么也不敢信,此地主事人竟只是个少年。
同代人还在依附家族,嬉游度日的时候,李斯文就已经凭一己之力,盘活了整片荒芜沙洲
玛德,这对劲么?
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蔓延涌上杨烈心头。
不甘?还是嫉妒?亦或是叹为观止,自以为不如?
杨烈分不清楚,只是一昧的怀疑人生。
他与李斯文相差一轮年纪,差不多也算同代人,凭什么这人能一枝独秀?
李斯文真还是个人?
码头正中、军港之前,一道青色身影正静立等候。
正是裴行俭奉命而来,专门在此等候,负责接待各家士族来客。
远远望见杨氏兄弟二人气质出众、衣着华贵,气度远超寻常士族子弟。
裴行俭当即上前两步,身姿端正,拱手笑问:
“来人可是弘农杨氏嫡脉子弟?”
杨武见状,立刻收敛心中思绪,勾起一抹温润笑意,抬手抱拳回礼,笑道:
“在下杨武,身旁舍弟杨烈。
某兄弟二人奉家族之命,应公爷之邀,前来顾俊沙商讨盐场入股、新法通商诸事。
不知眼下该去往何处候命?”
一旁杨烈见状,心底暗自撇嘴。
装模作样的笑面虎,在外永远这般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虽说心中不屑,却也知晓此刻场合特殊。
李斯文手握重兵、势压江南,顾俊沙又是对方底盘。
客场作战,万万不可肆意妄为,招惹是非,以免给家族招来祸事。
念及至此,杨烈压下满心桀骜,同样拱手还礼,但却沉默不语。
果然还是自家公爷的名头好用!
见二人礼数得体,裴行俭不禁感慨。
放在之前,虽出身河东裴氏,身负才名,又是从四品潼关刺史。
但在弘农杨氏这般顶级世家嫡子面前,终究是人微言轻,只会被人轻慢,挥之即来。
别说平等对待,就是被人正眼相待,他都觉得荣幸。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
作为公爷麾下心腹僚属,又代表公爷接待宾客,虽说只是个文散官,官同五品都护府长史,不如从前。
但在这群顶级世家子面前,却已经是个要礼敬三分的人物。
果然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世人趋炎附势、敬权畏势,从来都是如此直白现实。
压下心底感慨,裴行俭面带从容笑意,不卑不亢回道:
“杨公子客气,总管已提前叮嘱过,待各家宾客抵达,直接前往市舶司官署议事。
二位请随某来。”
“既是如此,有劳裴大人引路。”
杨武微微颔首,姿态谦和,伸手做请行姿势。
“分内之事,何谈劳烦。”
裴行俭侧身抬手,率先迈步在前引路。
一路缓步前行,裴行俭对弘农杨氏的印象,已经悄然改观。
自随李斯文南下江南以来,他曾与无数世家子弟、乡绅权贵打过照面。
除却侯杰、秦怀道这般,因常年追随李斯文,受他影响,逐渐潜心做事、愈发务实的二代子弟之外。
其余各家士族子弟,大多骄纵傲慢、眼高于顶。
仗着家族底蕴目中无人,言语间满是优越感,待人接物极尽轻慢。
无论是巢县高家全家,顾陆两家嫡子,还是利州本地世家的年轻子弟,尽皆如此。
唯独杨氏兄弟,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哪怕心底暗藏轻视与算计,表面依旧滴水不漏,尽显顶级世家的涵养底蕴。
一行人沿着码头主干道,缓步向东北方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