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雨坐在主位——这个19岁的苗族女孩,脸上那道淡疤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四个月前她刚被救出时,那是破碎后勉强拼合的瓷片;现在,那些裂痕还在,却像是某种古老工艺的纹路,把碎片固定成了新的形状。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她说,“危暐模拟人格说,密码在第一次对话的第七句话里。我回看了所有对话记录,第七句是——他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第一个‘hello world’是什么时候写的?’”
程俊杰调出数据库日志,快速检索:
吴小雨:“你的第一个‘hello world’是什么时候写的?写的时候,你想过这个程序会改变世界,还是想过它会伤害像我这样的人?”
危暐模拟人格:“我的第一个‘hello world’写于2008年,高一,学校计算机课。当时我想的是:我能让电脑做我想做的事了。那种感觉很神奇,像魔法。”
“第七句话是这句?”梁露皱眉,“‘我能让电脑做我想做的事了’——这能是密码?”
孙鹏飞在视频里推了推眼镜:“不一定是字面密码。危暐是程序员,他说的‘密码’可能是一种逻辑。第一次对话的第七句话……也许是日期?2008年?也许是地点?学校计算机课?”
鲍玉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2008年……高一。我记得危暐高中是在福州一中。他们学校的计算机教室在实验楼四层。他跟我说过,第一次编程是在一个周三下午,老师教的是qbasic。”
“周三?”程俊杰开始尝试组合,“2008年9月1日是周一,那第一个周三应该是……9月3日。?”
镜渊引擎尝试解锁。失败。
“不是日期,”马文平说,“危暐的密码习惯更偏向于意义,而不是纯数字。他大学时常用的一句口头禅是什么?”
张帅帅想了想:“‘代码不说谎’?”
尝试。失败。
林淑珍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他高一那年,编程课的第一次作业,是写一个程序输出自己的名字。他写了两个小时,不是因为不会,是在想用什么字体。最后他用ascii字符拼了一朵茉莉花,旁边写着‘hello world’。”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淑珍从旧相册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打印纸——那是危暐高一时的作业,被母亲珍藏了十九年。纸上的ascii茉莉花线条简单,但花瓣是精心对齐的。
吴小雨看着那张纸,轻声读出茉莉花下方那行小字:
“hello world 我的名字叫危暐。”
她将这句话输入解锁框。
数据库的加密层开始逐层剥离。时,屏幕上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文件夹:
下方有一行日期戳:2024年3月2日,03:47:22——这是危暐牺牲前三个月,一个凌晨。
(三)名录:三十七个被遗忘的名字
文件打开,第一页是危暐的手写笔迹扫描——他在园区偷偷写的纸质日记,后来用手机拍照加密保存。
“2024年3月2日。今晚又失眠。
我决定把那些不敢记的人,记在这里。只给自己看。
如果有一天我能活着出去,我会找到他们的家人,跪下。
如果出不去……希望有人看到这些时,能替我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vcd”
下一屏,是三十七个条目。每个条目包含:
编号(从v-00到v-36——v-00是第一个,也是危暐从未敢对任何人提起的人)
日期(2022年11月至2024年2月)
诈骗类型(冒充公检法、冒充亲人、杀猪盘、虚假投资)
金额(从800元到47万元不等)
危暐记录的“后续”(部分有,部分写着“未知”“无法查询”“不敢查”)
会议室里,只有键盘滚动声和压抑的呼吸。
v-00:陈奶奶,约75-80岁,20221109,冒充孙子车祸急救,38万元。后续:202301自缢。信息来源:园区系统高危目标注销备注。
v-01:李叔,58岁,20221114,冒充社保局退款,4700元。后续:未知。
v-02:小燕,23岁,20221121,杀猪盘,42万元。后续:202302被家人从传销窝点接回,是否涉诈未知。
v-03:老周,67岁,20221203,虚假保健品,8600元。后续:多次复购,总计被骗53万元。202301系统标记“高危易受骗”,我偷偷把他的号码加入内部黑名单,强制拦截后续呼叫。
v-04:那个孕妇……我不知道她叫什么,20221217,冒充医院退费,21万元。通话时她背景有婴儿哭声。她说“这是给孩子攒的奶粉钱”。后续:我把她的资料从高优先级队列移除,第二天被发现,关水牢12小时。
v-05:王叔,62岁,20230108,冒充老朋友借钱,3000元。后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