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神殿内,充盈着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翠绿的神藤缠绕着白玉廊柱,散发着清香的奇异神花在角落静静绽放,空气中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生命能量光点,滋养着殿内的一切。
这里是轮回神界中最富有生机的地方,也是生命神王雅莉的专属领域。
雅莉站在神殿中央,她对面,那柄天使圣剑悬浮在半空,其上显化出一道清淅凝实的金色虚影—正是千仞雪的神识。
千仞雪的虚影依旧是那副绝世的模样,金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阳光,白淅精致的脸庞上,五官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遐疵,高挑的身姿即便只是虚影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骄傲。
天使武魂的拥有者,在容貌上似乎总是受到格外的眷顾。
雅莉也是如此美丽。
千仞雪的神识虚影缓缓转动,金色的眼眸扫过生命神殿内堪称辉煌与祥和的景象,那由最纯粹生命神力构筑的一砖一瓦,那流淌的、足以让外界神只疯狂的浓郁生机。
她的自光最终落回雅莉身上,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有感慨,似有追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如此辉煌、充满生机的神殿————没想到,哈洛萨对你,竟是这般上心。”
雅莉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千仞雪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甚至与哈洛萨为敌的天使之神,心中也有些许波澜。
按传承渊源,她体内的天使武魂追朔源头,或许真要尊称千仞雪一声祖神。
但现实是,她是轮回神界的生命神王,而千仞雪,是凭借交换条件才得以存活的阶下囚。
这其中的关系,让雅莉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也不知该如何开启这场注定不会轻松的对话。
最终,她只是用简单而坚定的话语回应了千仞雪关于哈洛萨的感慨:“他待我真心。”
千仞雪看出了雅莉那份不欲多言的疏离与尴尬。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泛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她没有在意雅莉的沉默,反而象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觉得我丢了天使一族的骄傲,象个败犬一样,摇尾乞怜,苟且偷生?”
雅莉微微蹙眉,她确实并未有此想法。
她是善良的,不会对人生出这些恶意。
她刚想开口,千仞雪却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而执拗:“你可以说我苟且偷生,可以说我卑劣无耻。但是,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我的一生————从出生到成神,再到陨落————仿佛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安排、操纵!我的理想,我的爱情,我的信仰,甚至我的失败————都象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我悲惨的一生,注定是逃不过非议与嘲弄的,这些,我早已无心再去理会,也无力去辩驳。”
她的虚影微微颤斗,仿佛回忆起了无数痛苦的过往,声音却愈发坚定:“我现在活着,只为了一个目标—为了我自己,为了我那苦命的母亲,也为了这世间本该存在的————一个公道,一个秩序!我要向那个制定剧本的人,挥出我迟来的剑!”
雅莉听着千仞雪近乎宣泄般的剖白,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感受到千仞雪话语中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不甘,那份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许多:“其实————我们之间,或许也有些相似之处。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完全做主自己的命运,被看不见的洪流,被更强大的力量推着向前。”
千仞雪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讥诮,也不知是在笑雅莉,还是在笑自己:“你这是在安慰我吗?看看你现在,实力强大,贵为神王,更有哈洛萨这等强者作为依靠,风雨不侵。你口中的无法做主”,与我经历的,恐怕并非一回事。”
雅莉摇了摇头,她不想过多提及自己与哈洛萨的过往,那其中也并非全是美好。
她看着千仞雪,眼神清澈而带着一种生命特有的轫性:“你也知道,说的是现在”。命运虽多舛,但生命本身,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任何磨难,或许能摧垮一时,却很难真正杀死所有希望。生命,总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出路,顽强地活下去。”
“这是你的道么?”千仞雪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
“算是其中之一吧。”雅莉微微颔首。
千仞雪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可生命,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坚韧。当秩序彻底崩坏,当公理被强权践踏成泥,生命————也不过是风中残烛,转瞬即灭。”
她不等雅莉再反驳,抢先一步,用一种近乎托付的语气,郑重地说道:“所以,你要好好运用即将得到的力量,去维护那份秩序。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能让更多的生命,能够在一个相对公平、有序的世界里,度过他们或长或短的一生。这,算是我这个失败者,最后————也是唯一能留下的期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