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稽坠谷而死。
赵食其还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霍去病说话了:“搀着他吧。”
事态有了变化。
公孙敖“鹿角顶杀”,赵安稽“失足坠亡”,汉奸叛徒的死法出现了“多样性”,赵食其的死,也不能那么轻率了。
巧合的是,他即将出征匈奴,前锋营,或者说死士营,还差一个无坚不摧的将主。
赵食其,很合适。
李息、赵破奴翻身下马,没等两人近前,赵食其终于自己站起了,望着霍去病,“君侯,请记住,与匈奴族数以亿计的交易,一个普通的将军是做不到的!”
“押走!”苏建狂怒道。
李息、赵破奴仰望着霍去病,直到君侯点头,两人才上前,一左一右挽紧了赵食其的双臂,半押半拖地向谷下拉去。
“君侯?”
苏建馀怒未消,恨声道:“末将请斩赵食其。”
一个、两个的,死到临头,都将过错从自身撇开,全部算到阁老头上,幸好此地没有外人,如果传扬出去,阁老当如何自处?
霍去病望着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淡淡道:“平陵侯,你在担心什么?”
所有的愤愤之情,都在这一瞬间消失,苏建顿时冷静了下来,说道:“我在担心阁老声名有伤。”
“阁老声名?”
霍去病挪揄笑道,“平陵侯没有想过公孙敖之后,谁是接替者吗?”
“没有!”
苏建知道赵安稽的话起了作用,冠军侯的询问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深知陛下、君侯情谊之深重,却一定要打消了这点火星,“绝对没有!”
“平陵侯没有想过接替公孙敖,主理国中军政吗?”
“没有!”
“千乘万骑,击鼓而出,鸣金而收,平陵侯就没有想过吗?”
“没有!”
“成为第二个公孙敖,军方、朝廷都要为之转动?”
“君侯,这个真没有。”
“哦?”
霍去病恍然笑了,“这个,真没有?”
苏建顿时遍体生寒,连忙想要弥补,“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君侯,你下套太快了。”
“是我下了套,还是平陵侯以为中将军之职已经是囊中之物了?”霍去病再道。
苏建沉默了。
前来制造“鹿杀”场景的人登上了高谷,而领头的,竟然是个胡人相貌的人。
准确地说,就是个匈奴人。
河西之战,霍去病杀戮了十数万匈奴人,也俘虏了不少匈奴右贤王部贵族,其中,就有个休屠王王子,金日。
从王子到俘虏,金日和其他贵族不同,没有消沉,没有一蹶不振,作为“胡人”,却在积极学习汉家语言,学习汉家礼仪,十分顺从地为汉军养马。
守规矩,会养马,在众多俘虏中,表现格外出众。
当然,能为霍去病看重,最重要的是,立功!
大汉长期与匈奴作战,而为了做好战争准备,历代先皇、太上陛下和陛下都采取了很多措施,而最关键的就是筹粮和养马。
孝文帝时,就曾采纳晁错“以爵位换粮草”之言,为汉军筹到了“足支五岁”的军粮。
官兵口粮还好办,真正要命的是战马的饲养问题,要想战马保持强大的战力,“草饲”是远远不够的,必要要“谷饲”才行。
为了提升战马的体力,汉家一直将粟米作为精饲料供给骑兵部队。
然而,战马的肚皮实在太大了。
战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
一匹战马至少要吃掉六人的口粮,当今朝廷所拥有官员五十万匹,其粟米消耗之巨可想而知。
金日献上了汗血宝马的优良牧草,苜蓿。
战马不但尤喜此物,而且食之能大大提高马力,体能、耐力双双提升,毫无疑问,这可以大大提升汉军骑兵的战斗力。
另外,苜蓿晒干后特别轻便,非常易于携带,此前对匈奴作战节节胜利,以致于眼前,甚至是漠南之地,鲜有匈奴人出没,接下来的所有战争,基本都是远征,动辄几千里,有了此物,可以大大降低粮草辎重的后勤负担。
现在首宿已经经过验证,接下来便要推广种植,他日,整个大汉都将开满首宿花。
马料问题的解决,与之而来的,是军事变革,帝国铁骑更加强大,霍去病也有信心为陛下打下更大的江山!
金日,因此一跃为汉家骑兵都尉,军中对此有不少质疑声,金日既不理会也不争辩,只是一如既往,谨慎、低调,做事滴水不漏,这让霍去病对其更加欣赏。
从金日的身上,霍去病似乎看到了兄弟霍光的影子,但不同于霍光喜杀人不喜战场的性子,出身匈奴的金日弹显然很适合战场,很适合跟随他征战天下。
所以,霍去病决定出征、做事时,都把金日带在身边。
金日手持新鲜鹿角,眼睛也不眨一下沿着箭射之处插了进去,鲜血喷溅而出,手上、身上沾满血的金日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