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点了点头:“一个都没动。”
程怀瑾无声地站在原地,脚步却再没朝屋内走去。阿姨有些困惑,却还是上前要把程怀瑾的外套挂去衣柜里。谁知道刚把外套拿到手里,程怀瑾就忽然又将外套拿了回来。“……程先生?”
阿姨一惊,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怀瑾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穿过无人的长廊,庭院里依旧是空旷萧瑟。大雪簌簌地飘落在他的肩头。
程怀瑾脚步匆忙,像是一秒也无法停下来。不敢停下来思考,也不想停下来思考。
一路走到车库里,他在数米之外就解锁了车辆。完全强烈的、无法控制的情绪在他的心里蔓延,将车子开出了车库,一路奔着那片草莓园去。
漫天的大雪,道路上早就变成沦陷的战场。稀疏的车辆在白雪里缓慢地行驶,程怀瑾目光不移地看着前方的路灯。不需要更多的指引,他记得这条来过的路。草莓园早就关闭,程怀瑾给老板打了电话额外多付了两千元从那里买了一盒草莓。
老板把草莓放进他车里的时候随口问道:“怎么下这么大的雪还特意来头草莓?″
昏暗的灯光下,他只看到程怀瑾近乎苍白的脸色。良久,才轻声回道:“给朋友送草莓。”
愈发凶猛的北风,程怀瑾也将自己的理智彻底地封存。救命稻草般的抓住这一条让他立马返回北川的理由,却怯懦地也叫自己仅仅是停留在这一点。
他只是想给苏芷送这一份草莓。
只是恰好是在这天暴雪,只是恰好是在这天夜晚。买完草莓之后,程怀瑾很快开上了去往北川的高速。在他开上高速后不久,入口就因为暴雪封闭了。黑色的天际与雪白的积雪在无限的天边汇合,车上,一遍一遍地播放着那首他曾经和苏芷一起听过的民谣。
幻想他们还是在北川的夏天,幻想她坐在他的身旁。敞开的车窗,亮起的红灯。
她在与车外的那只小狗打招呼,他们在去往那家甜品店的路上。循环往复的画面,将这四个多小时的风雪填补。车子开进北川家中车库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地无法思考了。行为完全地趋于本能,打开家里的大门就快步朝她的卧室走去。一片漆黑。
程怀瑾心跳在顷刻加速,失口喊道:“苏芷。”也在看见餐厅传来的微弱灯光时,重新紧抿双唇。无声地走到餐厅的门口,看见那只快要燃尽的蜡烛勉强照亮她消瘦的背影。蜷着双腿面向那片同样白雪皑皑的后院。
他像是无法看清她。
明明咫尺之间的距离,却觉得那么的远。
无法碰触。
也不被允许碰触。
那个可笑到再多思索一分都无法成立的理由,却成了这个冬夜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用以掩饰他二十七岁这年,
一一怯懦的、卑劣的、却又无法承认的爱意。“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说着英语的服务员忽然将程怀瑾的咖啡端来。他目光从窗外的大雪收回:“谢谢。”
诺大的落地窗外,雪势愈发强盛。
屋子里却依旧温暖、明亮。
接过温热的咖啡,程怀瑾又忍不住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纽约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也叫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十二年前京市的那场大雪。
他一个人冒雪开回北川,在那间点着蜡烛的餐厅里见到苏芷的画面。太久太久的过去了,久到他刚刚在回想的时候竞已无法再更多地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只觉得一种潮热难言的情绪在心口缓慢地升起,但也在下一秒听见"爸爸”的时候立马朝一侧看了过去。
笑容在一瞬挂回嘴角,程怀瑾用空着的那只手将朝他飞奔而来的小姑娘抱了起来。
苏芷连忙将程怀瑾手中的咖啡接过:“不要烫着她。”程怀瑾另一只手也空下来,随即去揽苏芷的腰。“还有几分钟活动开始?”
“五分钟。”苏芷抬手看了眼时间,笑道,“这么迫不及待把小丫头甩了?”程怀瑾把小姑娘揽在怀里,顺势捂住她在外面的另一只耳朵,坦诚道:“是有点。”
苏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刚刚看见你站在窗边发呆了。”
“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
“唔,”苏芷故意拉长音调,“程先生年纪大了,怀念自己以前年轻的时候了?”
程怀瑾轻笑,淡声道:“我在你这里年轻过吗?”“那倒也是,”苏芷放下手里的咖啡,伸出十个手指,“比我整整大了十岁呢!”
程怀瑾含笑睨她一眼,看到了前来博物馆集合的老师。他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前走,交给老师之后叮嘱了几句就重新朝苏芷走去。“从现在开始的三个小时,我们自由了。"苏芷憋住笑看着他说道。程怀瑾扬扬眉,伸手将她揽住大步朝美术馆外走去。“没错。”
街道上明亮的灯光将整片夜幕照得仿佛白天,高耸入云的建筑物上播放着各式各样夸张的广告。
傍晚六点,正是车辆行人最为繁忙的时刻。红绿灯积攒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朝深夜滑入。苏芷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深色的牛仔裤下是一双浅灰的短筒高跟靴。程怀瑾搂住她肩头,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