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计较，绝对不能计较。
可他还没调整好表情，林清雪那边已经动了。
惊蛰剑出鞘，剑身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雷光。
那雷光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三道紫色的电弧，精准劈向那些飘忽的幽绿光点。
“轰——！”
电弧炸裂的闷响在谷道里回荡。
那些鬼火被雷光击中，齐齐暗了一暗，像被惊扰的萤火虫群，慌乱地四处飘散。
凄厉的鬼哭也骤然中断，谷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楚崎举着那面巨盾，正对着空气左挡右挡。
他的动作认真极了，每次挥盾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盾面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楚师弟，”叶霖温声开口，“你在挡什么？”
楚崎头也不回，声音从盾后传来：“挡鬼啊！它们冲过来了！”
“它们在哪里？”叶霖又问。
楚崎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盾，茫然地环顾四周。
那些鬼火还在远处飘忽，距离他最少还有三十丈。
他刚才那一通猛如虎的操作，挡的完全是空气。
“哦。”他挠挠头，“没挡住。”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不是地方，正好撞在刚从他身后绕过来的苏砚身上。
苏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鬼火，冷不防被这一撞，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直接冲出队伍，站在了最前头。
他站稳身形，抬头。
前方五丈外，那些幽绿的鬼火正飘忽着，一明一暗。
后方七丈外，同伴们齐齐望着他。
苏砚：……
他那张俊朗的面孔上，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一种混杂着惊恐与悲愤的复杂神色。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们就让我一个人在前面？”
林清雪收回惊蛰剑，抱臂而立，“是你自己冲出去的。”
“我是被撞出去的！”苏砚大声反驳。
楚崎从盾后探出脑袋，憨憨地举手：“是我撞的。”
苏砚闻言，瞪了他一眼。
楚崎眨眨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梨从江玥汐身后探出半个头，小声说：“大师兄，你既然都站那儿了，要不……你先顶着？我们马上就来。”
苏砚刚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那些鬼火却忽然同时闪了一下，他只好对江玥汐投去求救的目光。
江玥汐没有理会，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那些飘忽的幽绿光点，落在左侧岩壁某处。
那地方乍看与周围没什么不同，同样覆着青灰色的岩苔，同样被飘忽的鬼火映得忽明忽暗。
她迈步往那边走过去。
“师姐！”沈梨尖叫一声，攥着她衣袖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那边有鬼！”
江玥汐低头看了一眼被死死攥住的袖子，又看了一眼沈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那就一起过去。”
她就这么拖着沈梨，一步一步朝那处岩壁走去。
沈梨整个人挂在她胳膊上，两条腿几乎是被拖着往前挪。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念念有词：“没鬼没鬼没鬼都是幻觉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江玥汐在那处岩壁前停下。
她松开沈梨的手，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抓了个空。
不对，不是空。
她的手确实穿过了某样东西，那种触感很奇怪，像探进一团微凉的雾气，没有实体，却能感知到“存在”。
她微微眯眼，五指合拢，轻轻往外一拽。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她从岩壁后拖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幽蓝荧光。
它的轮廓模模糊糊，勉强能看出是个球形，顶部有两团更亮的光点。
它被江玥汐拎在半空，整个身体微微颤抖，两团光点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沈梨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眼睛，盯着这个被师姐揪出来的“鬼”，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发现，四周那些飘忽的幽绿光点，不知何时全聚拢过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的小幽灵从岩壁后、碎石下、阴影里冒出来，把它们围成一圈。
每一只都是同样的半透明、同样泛着幽蓝荧光、同样圆滚滚的轮廓、同样可怜兮兮的眼神。
它们围成一圈，把七个人困在中央，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飘浮在半空，幽幽地望着他们。
最小的那只还被江玥汐拎着，整个身体缩成一团，两团光点泪汪汪的，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苏砚僵在原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这是鬼？”
没人回答他。
那些小幽灵齐刷刷地望向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