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红光像一层薄纱,随笑声的节奏轻轻鼓荡。
众人贴著墙壁往前摸。
两侧的土石墙面渐渐被凿平的岩石取代,脚下的坑洼变成了粗糙的石板,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浓得像凝固的糖浆,黏在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笑声从前方涌来,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
最初只是几个尖细的女声,接着是低沉的男声,然后是孩童稚嫩的嗓音,最后连老人的沙哑喘息也混了进来。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去死——!”
一个声音格外响亮,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裂的尾音。
“去死!去死!去死——!”
更多的声音跟上来,像复读机卡了壳,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两个字,节奏越来越快,快到连字与字之间的间隙都被吞没,变成一片混沌的嘶吼。
林清雪的追踪印记在前方飘动,像一只不发光的萤火虫,在黑暗中画著若有若无的弧线。
众人跟着它拐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一条更宽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立著一根火把,火光暗红,照不亮多远,只在墙根投下一小圈模糊的光晕。
守卫就站在那些光晕边缘。
第一道岗在甬道入口右侧,一个灰袍人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显然困得不轻。
苏砚从后面摸上去,脚尖点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绕到灰袍人背后,抬起手。
沈梨紧随其后,怀里抱着被布包成粽子的食人花,低头从灰袍人身旁溜过。
食人花从布里探出一片叶子,在灰袍人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灰袍人打了个哆嗦,猛地睁眼,低头看见自己的袍角在无风自动,嘟囔了一声,往墙根缩了缩,又闭上了眼。
苏砚回头瞪了食人花一眼。
食人花把叶子缩回去,装死。
第二道岗在甬道尽头,两个灰袍人面对面站着,正低声交谈什么。
没有缝隙可钻。
苏砚蹲在拐角处,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往甬道另一头弹去。
铜板落地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两个灰袍人同时扭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苏砚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从他们身后掠过。
沈梨抱着食人花跟上,跑得太急,脚尖踢到一块凸起的石板,整个人往前一栽。
食人花从布里伸出两根藤蔓,一把勾住苏砚的后腰带,稳住了。
沈梨无声地吐了吐舌头。
苏砚回头瞪她第二眼。
后面的岗哨越来越密,但众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叶霖负责观察守卫的视线死角,林清雪计算换岗的时间差,楚崎用盾面反射火光制造短暂的视觉盲区,冷亦清把寒气凝成极细的丝线,在守卫脚踝处轻轻一绊。
七个人从守卫的缝隙间蜿蜒滑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甬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比之前更陡。
笑声和喊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分辨出其中几个声音的沙哑和撕裂。
那些喊“去死”的嗓子已经喊劈了,每一声都带着血丝般的粗糙质感,像钝刀在石头上反复磨。
沈梨的脸色发白,但脚步没停。
食人花从布里完全钻了出来,两片叶子竖得笔直,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苏砚走在她前面,忽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滑的,软的,像一截没有骨头的肢体。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赤霄剑差点脱手而出。
沈梨低头一看,他踩到的是一截从什么地方滚落下来的破布条,沾满了暗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著油腻的光。
“大惊小怪。”沈梨用气声说。
苏砚稳住身形,扭头瞪她第三眼。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甬道在这里戛然而止,出口处是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摆着几个巨大的装置,像笼子,又不像笼子。
它们是由某种透明材质制成的,从顶到底浑然一体,没有接缝,没有门,只有顶部有几个细小的孔洞,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烟雾。
每个装置里都关着人。
不,不是人。
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凸出,眼眶周围是青黑色的淤血,嘴唇干裂,嘴角挂着白沫和血丝的混合物。
有人在用头撞墙,一下一下,额头已经撞烂了,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还在撞。
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把布条一条条塞进嘴里,嚼烂了又吐出来,再嚼。
有人在互相撕咬,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里,撕下一块,嚼两下,吞了,又去撕下一块。
他们的嘴巴一直在动,一直在重复那两个字:
“去死!去死!去死!”
声音透过那层透明的壁障传出来,变得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但那字里的癫狂一丝都没有衰减,反而因为被压缩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