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的想法不能说不好,但他却忽略了最基本的商业逻辑。
地主兼并土地的主要目的为了赚钱,既然是赚钱,就适用商业逻辑。
梁安觉得自己该给他上堂商业逻辑的课了。
“而且那些地主是不会抛售田地的,虽说田地的价格有些虚高,但在他们眼里就值这个价。
大量抛售根本没有人买的起,田地价格会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大宋有多少田地梁安不太清楚,但四五亿亩是有的。
就算其中一半在地主手里,那也是两亿亩以上。
这些地主占据的都是良田,按照正常价格,根据地域不同或许有差异,但一亩地十两银子是值的。
两亿亩要是拿出来卖,就是二十亿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
大周一年赋税全部算成钱,也就一亿出头。
光是这些田地的价格就等于大周二十多年的赋税。
就算价格降低,有钱的人都有大量的土地,要买土地的又没钱。
土地之所以能维持一个相对高的价格,就是因为大量地主把土地握在手里,不对外卖。
“可他们留着土地,就需要承担大量的赋税,就算荒着不种,也要交。”
“办法很简单,提高粮价,压榨佃户。”梁安淡淡道。
为什么说地主的土地适用商业逻辑呢?
这就好比一家工厂,当各项成本增加后,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抬高产品售价和减少员工开支。
若是工厂,还要讲市场竞争力,但粮食却不用。
天下大半土地都在地主手里,他们捂着粮食不卖,天下立马缺粮,粮价自然就涨了。
之所以平常不用这种手段,道理很简单,怕激怒朝廷。
但朝廷都要挖他们的根了,他们哪里管的上这些。
对内继续剥削佃户,当佃户承受不住,百姓民不聊生之时,再有人揭竿而起,就天下大乱了。
天下大乱与其说是重新制定秩序,不如说是通过大乱减少人口。
这个过程中,一些小地主或者是支持别的诸候的地主乡绅,也会得到清算。
等天下稳定后,人口锐减,自然有土地来承载人口了。
像唐初就是这样,每个男丁能分到百亩土地。
不需要抑制兼并,当时的兼并都不会严重。
因为天下的土地种不过来,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口。
地主兼并土地还不是得要人来种,没有佃户给他们耕种,总不能自己种吧?
梁安甚至觉得大周叛乱频繁,却一直没有引起大的动乱,完全就是因为每次叛乱都会减少许多人口。
若是把天下比喻成一个人,天下大乱就是一次大的自我调节。
而大周叛乱频繁,则是小的调节。
当小的调节多了,就能延缓大的调节出现。
“既然知道他们会这么做,只需要针对这些做出应对不就可以了?”王安石说道。
“王知州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梁安反问道:“王知州博览群书,请问自古以来朝代更迭,真的是因为朝廷对百姓压榨太狠么?
我也看过史书,每到王朝末年,百姓赋税无比沉重,这才是朝代灭亡的原因。
但朝廷的赋税真的重到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么?怕是不见得吧?
百姓赋税沉重,完全是地方官吏层层加码而导致的。
这些钱真要是全进了国库,那些朝代又怎么可能灭亡?”
朱元璋为什么一开始恨的是元朝廷,但夺得天下后最恨的是贪官?
那是因为他一开始缺乏见识,认为自己家里的惨状,都是朝廷无道造成的。
但当他见识增加后,才发现,元朝的赋税虽然重,但远不到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
贪官污吏加的,比元朝廷都多。
这才是他恨贪官污吏的原因。
很多人说什么老朱小农意识,把官员当成自家的长工,自家长工贪污,自然生气。
但这种想法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或许老朱是小农思想,把官员当长工。
这才是他手段那么残酷的原因,却不是他非常痛恨贪官的原因。
他痛恨贪官,是从他本身遭遇就已经产生了。
王安石沉默了,史书上对于王朝灭亡,大多都采用春秋笔法,把原因归于皇帝昏庸,奸臣当道。
好象皇帝不昏庸,就没有奸臣,天下就能长治久安一样。
但王安石自然知道王朝灭亡,问题没有那么肤浅。
真要说皇帝昏庸,亡国之君不见得就比前面出现的昏君更昏庸。
一个王朝到了末期,即便皇帝再贤明也无力回天了。
“王朝更迭的根本原因,就是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在逐渐降低,当朝廷无力掌控地方的时候,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官员地主在很多时候利益也是一致的,王知州制定这个策略时,有没有想过,王家有多少田地?”梁安说道。
王安石脸色涨红,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