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老东风喘着粗气。
终于将“瘫痪”的老解放拽回了“大龙修理铺”的后院。
与那堆刚处理一半的苏联钻杆做了伴。
王大栓和老陈跟着车一路小跑回来。
脸上写满疲惫和焦虑。
“赵师傅————您看这————”王大栓搓着手,声音干涩。
赵大龙跳落车。
没立刻答话。
借着修理铺门口昏黄的灯泡。
再次审视这辆老解放。
车身歪斜。
引擎盖下仿佛残留着“内伤”的死亡气息。
“卸工具。”
“谭诚。”
“把气动扳手、大飞套筒、缸头吊链准备好。”
“拆。”
赵大龙言简意赅。
直接下达了指令。
仿佛这台引擎的命运已经注定。
只有拆开。
才能宣判。
谭诚和另一个小工立刻忙碌起来。
沉重的工具箱被拖到车头前。
王大栓和老陈想帮忙。
却插不上手。
只能忐忑地站在一旁。
看着赵大龙象一位主刀医生。
冷静地“剖开”这辆老车的胸膛。
“噗——”
最后几颗缸盖螺栓被气动扳手拧松。
发出沉闷的泄气声。
赵大龙和谭诚合力。
挂上自制的简易吊链。
“起!”
随着赵大龙低沉的口令。
沉重的铸铁缸头被缓缓吊离了缸体。
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焦糊味和金属磨损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缸头内部。
一片狼借。
几个气门歪斜着。
气门导管有明显的拉伤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凸轮轴。
中间几道凸轮桃尖。
原本光滑的曲面。
此刻布满了坑洼和剥落的金属碎片。
像被虫蛀蚀的朽木。
其中一个液压挺柱(顶杯)的位置。
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个积满油泥和金属碎片的凹坑。
而那个失踪的顶杯。
正扭曲变形地卡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旁边散落着弯曲的推杆碎片。
“嘶————”王大栓倒吸一口凉气,心彻底沉到谷底,“这——这比想象的还惨!
”
老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赵大龙用一根细长的磁力棒。
小心地伸进缸体深处。
在油底壳上方探寻。
“咔哒。”
轻微的金属吸附声响起。
他缓缓抽出磁力棒。
顶端。
赫然吸附着几块更大的。
闪铄着寒光的金属碎片。
是剥落的凸轮轴碎块!
“碎片进油底壳了。”赵大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机油泵滤网肯定堵了。”
“大小瓦(曲轴瓦、连杆瓦)估计也拉伤了。
“连杆有没有弯。”
“得拆开看。”
王大栓脸色煞白:“赵师傅————这————这得多少钱?”
赵大龙放下磁力棒。
走到水龙头前。
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着油污的手。
水珠顺着他粗粝的手指滴落。
“缸头。”
“凸轮轴必须换新。”
“气门、导管、顶杯、推杆全换。”
“缸体要拆。”
“油底壳清洗。”
“机油泵检查清洗或换新。”
“大小瓦检查更换。”
“连杆检查。”
“活塞环检查。”
“工时。”
“十五天起。”
“配件————”
他顿了顿。
报出了一个让王大栓和老陈都心头发颤的数字。
“光一根全新的原厂凸轮轴。”
“现在市面难找。”
“有。”
“也得这个数。”
赵大龙伸出两根手指。
比了个手势。
“还不包邮。”
“得等。”
王大栓眼前发黑。
这个价格。
几乎抵得上这辆老车残值的一大半!
“赵师傅————能————能省点不?”他声音发颤。
“比如————凸轮轴————不能修吗?或者————找根拆车件?”
赵大龙摇摇头。
指着那根伤痕累累的凸轮轴。
“桃尖磨塌了。”
“基圆失圆。”
“修不了。”
“拆车件。”
“看运气。”
“同款。”
“同磨损度。”
“难。”
“装上。”
“用不久。”
“还伤其他件。”
他语气平淡。
却象法官宣判。
没有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