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焕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邦尼……”
“别管那个废物了。”
子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对面肉铺，给我割五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再到隔壁小卖部，买两瓶二锅头。”
“然后来我这儿，我们慢慢聊。”
秦焕拎着东西，站在一个油腻腻的巷子口，闻着空气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腥膻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破破烂烂的猪肉铺子。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露出底下昏黄的灯光。
“我靠，不会吧？”
秦焕低声骂了一句，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邦尼那个神经病给耍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弯腰钻了进去。
铺子里，一个光着膀子，围着油布围裙的壮汉正背对着他，吭哧吭哧地剁着什么。
那人就是子午。
秦焕把手里的五斤后臀尖和两瓶二锅头往案板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你的肉，你的酒。”
子午没回头，只是“恩”了一声。
他手上没停，正拿着一把刀切土豆丝。
那刀，怎么说呢。
黑黢黢的，看着就沉，刀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杀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秦焕眼尖，认出那是把玄铁打造的杀猪刀。
用这玩意儿切菜，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只见子午手腕翻飞，刀光闪铄。
“唰唰唰”几下，一个滚圆的土豆就变成了一堆细如发丝的土豆丝。
整个过程，那把玄铁刀连声音都没怎么发出。
更邪门的是，他身下那块被盘了不知多少年的木头菜板，竟然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秦焕瞳孔缩了缩。
好刀法。
好内力。
这控制力，绝了。
子午总算忙完了，他把土豆丝泡进水里，拿起秦焕带来的猪肉，刀锋一转。
一块上好的后臀尖，瞬间被他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行啊你小子，还真懂。”
子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知道我好这口，湘菜，费肉。”
秦焕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把刀。
“你这刀，杀过不少东西吧？”
子午把肉片用料酒和淀粉抓了抓，头也不抬地回答。
“猪。”
“还有呢？”
“不听话的猪。”
子午嘿嘿一笑，抄起铁锅，倒油，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热油爆开，葱姜蒜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
“这次的对手，叫小丑，是吧？”
子午把肉片滑进锅里，大火爆炒，火光映着他满是横肉的脸。
“恩，一个疯子。”
秦焕拉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拧开一瓶二锅头。
“一个很厉害的疯子，滑得跟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
“抓不住？”
子午嗤笑一声，把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呛人的辣味立刻钻进秦焕的鼻腔。
“那是因为你们把他当盘菜了。”
“什么意思？”
秦焕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
“你看这锅里的葱、姜、蒜，还有这些辣椒。”
子午用锅铲翻炒着，火苗子舔着锅底。
“它们香不香？呛不呛？没它们，这道菜就没味儿。”
“但是。”
他话锋一转，用铲子指了指锅里滋滋作响的肉片。
“它们终究是佐料，是配菜。”
“这道菜，叫辣椒炒肉，不叫肉炒辣椒。”
“猪肉，才是主菜。”
秦焕愣住了。
他看着锅里被炒得焦香四溢的肉片，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蔫下去的辣椒和葱姜。
“小丑再能跳，再能折腾，他也只是个佐料。”
子午把炒好的菜盛进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盘里，重重地放在秦焕面前。
“而你，我，我们才是那块猪肉。”
“是这桌席上的主菜。”
“什么时候，轮到佐料来决定主菜的死活了？”
一盘辣椒炒肉，一盘酸辣土豆丝，再加一盘拍黄瓜。
两个男人，两瓶二锅头，就在这个油腻的猪肉铺子里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秦焕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把这段时间的憋屈和烦躁，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小丑的狡猾，对手的难缠，还有自己心里的那份动摇。
子午不怎么说话，就是听着，然后陪他喝酒。
一瓶。
又一瓶。
直到两瓶二锅头全都见了底。
秦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但他脑子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主菜。
对，老子才是主菜！
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算个屁！
“谢了。”
秦焕站起身，身子晃了晃，但眼神很亮。
子午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