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也只是含笑应下。一路慢行回了温德殿,廊下日影已斜。
卫祈烨随手解了外袍,将歇片刻便要练字。目光甫一瞥向桌案上摆放整齐的墨台,心思却不留神便飘忽去了某处。
他自停了取笔的手,温声唤那人的名字:
“姜慕。”
未几,果然听见不远处珠帘一阵翻动。
卫祈烨抬起头来,神色却微微一顿,却是因看清来人后片刻的讶然。来的却是齐福。
内侍总管行礼后便躬身回话:
“回皇上,姜慕姑娘身子抱恙,如今告了假,在殿后安养。”“是何缘故?”
方才还眉眼清俊的男人转瞬便已是肃穆乍现。脑海里一转念,却仍是昨夜姜慕晚膳时那副乖巧吃饭,小口小口咀嚼的模样。
他是看她太瘦了。又担心她入宫后一直吃不好,便假借试菜的名义让她多吃一些。却亦是因着那样的因由,他便得以将她的喜好一一记下。喜食河鲜和鸭脯。
不爱吃牛肉。
对燕窝的兴致也缺缺。
他见她掩入宫人之间,仓促退下,便收了狎昵之意。兼之又因连续几日忙着政事直至深夜,想让她好好歇息,方才明明已看出她的惶恐,却故意没有阻控吃饱喝足,她应该好生歇息好才是。
可究竟,她怎的便又生病了?
上一回他便心思渐生,实是克制不住地去了永和宫那间狭小逼仄的耳房,那样的他从前决计不会踏足的地方。
那时住所简陋,又受了王问琼的苛责,生病也便罢了。如今在殿前,他的眼皮底下,缘何又能再病?
只是想到那时风雪漫天,他在那扇破旧不堪的门扉外曾无意听到的那一声破碎的低声,他便觉得心似被揪起一般。
卫祈烨剑眉蹙起,不过片刻便已起身,迈步向殿门走去。齐福见状,自知大事不妙,忙低声追在其后,劝道:“皇上,从前在永和宫便也罢了,王婕妤一心邀宠,断然不会说出去……可您眼下却是万万不能前去了”
皇帝哪里还肯听,齐福近乎是踉跄着追了出去:“姜慕姑娘应只是感染了风寒,将歇几日便无事了,可若是您此时当真要再去那耳房,却是反倒会让姜姑娘成为众矢之的。”卫祈烨闻言,脚步倏尔一顿。
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在慈宁宫中,太后的语重心长。“可是有人胆敢胡乱滋事?”
他眼风一扫,齐福已是连忙垂首。
“新派来的宫人如今皆被奴才好好教过规矩,自是万不敢生了口舌之事的。”
卫祈烨铁青的脸色稍霁,终究还是止了脚步,缓缓回至案几旁坐下。齐福长长的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不过片刻安静,却听珠帘一阵翻动。
来人如旧一袭素衫,裁剪得体的腰身愈发纤细,许是因病情才缓的因由,白皙素净的脸颊尚还浮着淡淡两抹浅红。却也因此平添几分颜色。姜慕并不知方才殿内发生何事,只觉既然清醒了些,便索性还是前来任差。她向来便遵循本份规矩,还是不愿因此而生了事端。她向皇帝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便依例静候在殿内一侧。卫祈烨的目光却一刻不离地追随着她。
齐福抱紧了拂尘,片刻间便悄然退去。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姜慕比个手势,却是让她去奉茶水的意思。
姜慕刚待要动,便听皇帝的声音暗哑,十分突兀地问她:“好些了吗?”
她一怔神,方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昨夜又感风寒一事。一转念见方才齐福也在此,定是如此皇帝才知道了她抱恙的消息,疑惑方歇。又因眼下殿内并无其他人,姜慕微微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卫祈烨便匆忙移开目光。
旋即轻轻颔首。
“好……些了。”
沉默了这些年,她还是不能很好的适应在他面前自如的说话。尤其又因他的身份高高在上,只一句话便可左右她的生死。总觉得沉默会让她更安全一些。皇帝则念及上回她亦是风寒,他命齐福留在窗台的那瓶药。自是太医院的国手精心调制出来,对付个小小风寒自是不成问题。“可曾服了上回朕送你的药?”
姜慕静了片刻,却满是疑惑的抬起头来。
皇帝暗自叹了一声,到底此时满心顾念地只有她的身子,不欲再多费功夫,只上前将手心覆在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光洁饱满,甫一被他覆着,姜慕仍是细微的轻颤一下,随即垂下眼眸。
好在烧倒是几乎尽退了。
他却偏还不放心。只拽起她的手,不由分说便将她大步拉至床侧。姜慕尚未来得及回神,腕骨被人攥在手心,整个人便被他带去。她尚只来得及发出一句低低的惊异声,便被他不由分说的按在榻侧。坐在那个她只消望了一眼,便忍不住想要退却,更是恨不得能逃到千里之外的地方。
他的御榻。
卫祈烨却似浑然未觉,只伸手轻拍了拍床沿,看向她的神色却渐渐和缓起来。
“既然尚未病愈,便先在此歇息罢。”
那是天底下唯有那一人,九五至尊,方能安眠的床榻,他如此轻易便让一个宫人小憩其上……姜慕只觉得此刻感染风寒,脑子昏沉发烧的人大概不是自己。见她眼里逐渐有惊惶四下漫起,卫祈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