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醉鬼
砰一一
巨大的实木衣柜在面前轰然倒下,扬起细小的尘埃,在片场惨白的灯光下缓慢浮动。
薛允洙一一不,此刻她是秀薇,她的心脏跟着那声巨响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从灵魂中抽出两个她,一个是剧本里的秀薇,她什么都不知道,冥冥中感应到什么,但又因为和继母吵架而全然不顾。一个是读了剧本的薛允洙,她知道一切发展,在看到这幕时肝肠寸断,用尽全身无力无声嘶吼让她快回去看。
可事实上,她被无形的命运勒住喉管,再怎么嘶哑也只能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卡!”
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但薛允洙没有立刻出戏。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背对衣柜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一种冰冷的不安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她似有所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明明仅划过半人高的野草、但脑海中却不受控浮现散落的衣物、倾倒的柜体,和一抹绿色。仿佛被某和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仍望着别墅二楼的窗口。妹妹淑然的房间。
浅色的窗帘在并不存在的微风中静止不动。饰演继母的前辈并没有立刻下楼,静静地站在那个房间的小阳台上,正低头看着她。
那个女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对戏时的刻薄与冷漠,但在导演喊卡后,那表情立刻转换为演员之间的友善。
对薛允洙来说…她微微歪头,似乎从这荒诞的梦里惊醒,又似乎陷入更深层次的梦。
一股强烈的厌恶感瞬间攫住了薛允洙。那厌恶既是对戏中继母这个角色的,也是对眼前这种模糊了戏里戏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的。她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个阳台。
但太迟了,那个眼神,那个视角,连同衣柜倒下的巨响、争吵时撕心裂肺的台词、以及想象中妹妹淑然在黑暗密闭空间里逐渐微弱的呼吸……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尖锐的痛楚,狠狠刺入她的情绪核心。“辛苦了!这条很好!允洙啊,情绪非常到位!"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赞许。
周围的灯光师、场务开始活动,发出热闹的声响。刚刚和萧索的野原一下子充满人气,扮演继母的前辈也从阳台消失。刚才的一切越发像一场梦。
薛允洙站在原地,微微歪头,眼神茫然。
助理小心地走过来,递上温水:“没事吧?你脸色好白。”她想说没事,想说只是有点入戏,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毫无预兆地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啜泣,是沉默的、汹涌的泪流。视线迅速模糊,片场晃动的灯光晕染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她试图控制,深呼吸,但那股由角色命运和自身共情能力共同催生的悲伤与无力感太过强大,冲垮了演员与角色之间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允洗助理慌了。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那位前辈也走了过来,脸上已是全然的和蔼与担忧:“允洙啊,怎么了,是我刚才太投入吓到你了吗?真不好意思啊。”
薛允洙摇摇头,说不出话,没办法从巨大的愧疚和厌弃中走出来。淑然的死,秀薇余生无法摆脱的自责和幻觉,还有刚才阳台上那个冰冷的凝视……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窒息。人一多,每个人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能量就很斑驳,薛允洙又相当敏感,她不喜欢人类,现在,她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在众人的安抚下,泪水才渐渐止住,但那种沉重的、被浸透了的疲惫感却沉沉地压了下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允洙啊,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啊,出戏就好了,我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但慢慢来,只要出戏就好。"饰演继母的前辈蹲下来安慰她,和在戏里的狰狞完全不一样。
饰演妹妹淑然的文瑾莹也过来搂住她,“我没事,你看看,都是假的,我没事。”
收工后,她拒绝了聚餐的邀请,一个人坐了很久的车回到家。“我回来了。"薛允洙推开门,熟悉的空空荡荡,只有阳光映着飞舞的灰尘在空气里缓缓下坠。
她丢下包,换好拖鞋后去了卫生间,撸起袖子洗脸。她起身,看着镜中沾着水珠的脸,眼圈红肿,眼神空茫。她用冰毛巾敷了很久,才勉强让痕迹淡去一些,但眼底的倦意和那种灵魂被剥离一部分的感觉,却无法轻易抹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在化妆台上第三次震动。屏幕亮着:【东咏裴】
手机在化妆台上第三次震动时,薛允洙刚擦掉眼角最后一抹红色。镜中的秀薇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本人那张因为连续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剧组都不用请特技演员,直接让她去演鬼就行。手机又亮了,【东咏裴】
犹豫了三秒,薛允洙还是接了电话,声音带着入戏后的疏离:“喂。”“允洙啊。"东咏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和欢笑声,“你现在能来一趟吗?至龙喝多了,一直念叨你。”薛允洙揉了揉眉心,有点好笑:“你让他接电话。”“不是,他真醉了,"东咏裴的声音压低了些,“刚才还差点跟来搭讪的姑娘发脾气,我们劝不住。你知道他平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