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剑收入玄戒时,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寒意。
他站在城头,手按垛口,望着关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虞国营地,心中反复咀嚼着老师那句法旨。
不管什么人过来,一并打杀,直到神台出世,方可回转!
不管什么人。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絮。
他还没有突破宗师。
当下遇到的那些人,李尊,玄教弟子,安天阳,都还没有迈过那道门槛,他有把握一一击杀。
可虞国军中必定有宗师,而且还会有更多。
剑霞关下,他迟早要面对那些人。
他怎么抵抗?
凭一腔血勇?
凭独断天罡?
凭龙象般若功?
不够,远远不够!
宗师和气关之间隔着一条天堑,他杀过宗师,用撼天弓,拉开了距离,用了武圣意志的加持,可那是偷袭,是暗箭,是取巧。
况且每次都有宗师从旁协助,为他掠阵。
正面交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师,他从来都没有对付过。
陆沉在城头站了很久。
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握剑的右手,指尖还有一缕寒意没有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指节上,像是一条不肯离去的蛇。
要不,试一试?
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他将那缕寒意引了一丝入体。
不是用真气去驱赶,去压制,而是放松了独断天罡的防御,让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的经脉,一丝一丝地渗入体内。
寒意入体的瞬间,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赫然发现,那并非是感应到的寒气。
而是一股精纯至极的杀气!
那是凝结成实质,几乎要化作液态的杀气!
这一整柄剑,通体上下从剑尖到剑柄,竟然完全是由杀气凝聚而成的。
那股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如今凝聚成一把神兵,就静静的躺在自己面前。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纯净,如此凶猛,如此纯粹的杀气。
那柄剑从外观上根本感觉不到半分惨烈。
通体雪白,剑光清寒,甚至在月光下还会泛起柔和的清辉,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柄温润如玉的君子剑。
可它的本质,是一柄杀剑!
一柄杀戮无数,饮血无数的绝世杀剑!
杀气入体,陆沉只觉浑身一凉。
那股杀气太纯粹了,纯粹到它几乎不与任何物质产生反应,它只与神魂共鸣,只与意志对话。
而在那股杀气的支撑下,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是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是身体上的触觉,而是意识层面的跃迁。
像是一直站在岸上的人,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微微离开了地面。
脚尖还沾着泥土,可已经能看得到水下的暗流,远处的漩涡,还有更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可还不够。
那一点杀气太少了,就像是将一桶水倒进了大江大河里,荡不起浪花,只是让水位肉眼不可见地涨了一丝。
他需要更多。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玄戒中将那柄剑重新取了出来握在手中,然后他缓缓放开了独断天罡的全部防御。
寒意如潮水般涌入。
不是一丝一缕,而是汹涌澎湃。
从指尖,从掌心,从手臂的每一寸经脉中疯狂涌入。
像是决堤的洪水,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淹没!
那股杀气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撕扯。
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一股难以言说的冰凉从骨髓深处升起。
那冰凉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超越痛苦的清醒。
像是被人从一场昏沉的梦中猛然泼醒。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地脉。
剑霞关建在这片大地上,不是随意选址,而是建在了一条灵脉的节点上。
地脉中的力量在缓缓流动,如大地的血脉,而剑霞关恰好坐落在其中一处关键的穴位上。
这股力量寻常人感应不到,即便是一些修为高深的宗师也只能模糊地捕捉到些许波动。
可此刻站在杀气浪潮之中,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那不只是一股力量,而是整个剑霞关千百年来积蓄的一切!
他感觉到了天地的力量。
那些从虚空中生灭不定,寻常修士无法靠吞吐吸纳的力量,此刻像是一条条河流,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
他能看到它们的流向,能触摸到它们的脉络,甚至能用意志去引导、去左右它们的流动。
他感觉到了剑霞关中每一个兵卒的气息。
三千守军,从胡琦到最普通的士卒,每一个人的位置,状态,气血强弱,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