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不理会京师里汹涌的暗流,只淡淡等着月圆之夜。
他甚至没去寻西门吹雪。见过叶孤城后,他便懂了,至少在此世,这两位剑手的状态,究竟是怎样的。
原着里,西门吹雪本是要输的,他的剑,比叶孤城慢了一线。
可在陆青眼里,这慢一线,或许反是西门吹雪的修行,比叶孤城更近一步的证明。
紫禁之巅的西门吹雪,已从冰冷无情的剑,变回了人。是人,便有挂碍,剑自然慢了一线。
可西门吹雪本就是人,要成剑中之神,便不能不懂“人”。他虽修成了无情之剑,但也必须重入红尘,去辨明剑与人的界限,方能彻底超脱。
叶孤城,大抵也是如此。否则,他不必离开南海飞仙岛,不必从云端的白云城主,化作南王世子的座师,更不必卷入谋反的旋涡。
说到底,人间的皇位,与仙又有何干?
虽然在谋划败露,路断途绝时,叶孤城是这样对西门吹雪说的:“你既学剑,就该知道学剑的人只要诚于剑,并不必诚于人。”
可叶孤城真的认为不必诚于人吗?
如果是那样,他又何必对陆小凤说,“我何必来,你又何必来”。
每每想到这里,陆青都忍不住扼腕。
叶孤城的路,断得有些悲哀了。
若他不以南王府作为“化人”修行的凭依,若他不走谋反,这条或许是此世最难的化人之路,若他如西门吹雪一般,以人间情爱化人,或许便不会败。
不过————或许叶孤城选这条路,本就是因为,他感受不到那份平凡的爱。
比起叶孤城,西门吹雪尚年轻,更容易爱上一个女子。而叶孤城,已近不惑。
这个年纪的人,感受色欲容易,感受那份发自肺腑、无怨无悔的爱情,却是太难。何况,叶孤城早已修成了一柄剑,本就几乎无可能爱上一个人。
“好在,我来了。”
陆青抬眼望向圆月,仿佛那轮清辉里,正映着叶孤城的身影。
我能为你接续断路,助你探寻那更进一步的风景。只是,我也需你相助,感受你由仙化人的全过程。
感受过陆小凤的极端情绪,又亲身试过极情之道后,陆青对自己下一步的修行,有了更清淅的判断。
他确实不适合极情之路,还有借旁人的情去感受,一点点炼神的方法,因为终究隔了一层,也不知要耗多少时日,才能让炼神圆满。
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路,却意外的合适他。
以这两位剑手为参照,陆青虽未将自己修成一柄剑,却也是和这两位剑手一般,缺了那“化人”的过程。
与公孙兰的尝试也让陆青确认,西门吹雪那般感受男女之爱的路,不适合自己。
那么,叶孤城这样,感受与情爱无关的人间野心,对他来说显然更容易成功。
这条路,叶孤城虽是败了,但再来一次,未必不能成。
毕竟,他陆青有的是刺王杀驾的经验!
包括正德,他也不是第一次杀了!
叶孤城擦拭着自己的剑。
剑是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但要说给剑起个名字,叶孤城从未想过。
寒剑精英?那只是在述说这是一口好剑罢了。
叶孤城的剑,又怎么会需要什么名字呢?
即使今夜,这口剑会杀死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特殊在意的呢?
虽然今夜之后,世人定会给这剑起个名号,便如昔年鱼肠剑一般,但叶孤城本人却并不喜欢。
很无聊。
就连杀那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也同样无聊。
那人虽有权势,却没有拳势。
杀死一个没有拳势的人,对一个剑客,一个高手而言,与杀死一只鸡,一条狗没有任何区别。
这简直是在给剑蒙尘。
可叶孤城也没有办法。
虽然让剑蒙尘了,但除了这个,他也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波动自己那颗冰冷无情,尤如一柄剑一样的心的办法。
为什么要波动自己的心?
叶孤城没有陆青那样的修行理论,他只是知道,自己困在当前境界太久了,久到让他无法容忍。
身为绝代剑客,他分明能感觉到,前方有路,却始终无法突破。
所以,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去试着踏上那条路。波动自己那颗冰冷无情的心,只是他尝试的一部分罢了。
包括与西门吹雪的决战,也只是他的一个尝试方向。
何况,作为当代仅有的两大剑客,他们本就是要决战的。
“老师,该出发了。”
一个声音传来。
叶孤城认得,那是他的弟子,南王世子。
这弟子总以为得了他的真传,学会了天外飞仙,已是与他相差无几。
可实际上,在叶孤城眼中,这弟子的剑,是彻彻底底的花拳绣腿。。
拿着同样的笔,写着同样的题目,有人写的是千古绝唱,有人写的,却连去当厕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