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觉得处罚太轻,张凤翼只能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臣以为,可将此役总督张宗衡、巡抚胡沾恩及总兵眭自强、曹文诏、张全昌充军,监军太监刘允中、刘文中、王坤贬为净军。”
朱由检闻言,脾气略微消了些,接着又质问道:“月前,陕西诸官李玄、李遇知、马鸣世等上奏弹劾陈奇瑜,言其招抚之误,贻害封疆,戮陷生民。”
“本兵以为,诸官弹劾是否属实?”
朱由检的质问,让张凤翼只觉得汗流浃背,硬着头皮回答道:“此事,陈部院也曾上疏,言陕西巡抚练国事阻挠逗留,违抗军令,以至于招抚事宜败坏。”
“然巡按陕西御史传永淳曾报:流寇出践道,攻陷麟游、永寿;皆为陈部院践道中所抚之贼。”
“诸臣各持己见,兵部远在京城,着实难以探明,故此臣已经派遣官员验查事情真相,还请陛下给予臣时间查明。”
张凤翼佯装公正的解释,只为了从皇帝手中谋求时间。
对于二十三岁的朱由检来说,陕西的事情除了令他感到烦躁外,他自己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想到此处,他不免看向了几名大臣之中,年纪最大的那名大臣:“温先生以为,陕事究竟谁对谁错?”
能在崇祯朝被皇帝称为先生的官员并不多,当今首辅温体仁便是其中之一。
浙江出身的温体仁自万历二十六年高中进士以来,起起伏伏三十馀载,直到崇祯三年六月才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兼东阁大学士,跻身内阁,成为次辅。
在此之后,他与首辅周延儒互相倾轧,直到崇祯六年六月利用手段扳倒了周延儒,这才在今年晋升为首辅。
面对皇帝的询问,这位刚过六十大寿的温首辅却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躬身道:“陕西距京城数千里之遥,臣不敢妄言。”
“然三日前巡抚练国事曾奏言:流寇四万而合诸征剿兵不满二万,非内地兵力所能支;今流寇破城劫掠,事已至此,惟急调大军致讨,若仍以愿回原籍,禁兵勿剿,三秦之祸安所终极哉!”
“臣以为,此奏中视降寇为贼寇,杀气过重,而陛下乃天子,流寇虽曾劫掠乡里,然亦是陛下赤子,不可不抚。”
温体仁抓住了重点,那就是练国事太过仇视流寇,而这显然不符合当今皇帝的态度。
要知道流寇肆虐这么多年里,皇帝常称流寇为受了欺负的孩子,故此不少让官员招抚流寇。
练国事此言,无疑是和皇帝往日所言对着于,皇帝定然不喜。
“混帐!”
果不其然,听到温体仁口中练国事的奏疏内容后,朱由检立马就生气的站了起来。
“天降大旱,致使百姓颗粒无收,朝廷无赈济钱粮,故此百姓才揭竿而起,非百姓之过。”
“如今百姓愿降,如何不能安抚?朕看陈奇瑜说得对,招抚之所以失败,皆因练国事阻挠。”
“传旨,令锦衣卫捉拿陕西巡抚练国事、宝鸡知县李嘉彦、乡官孙鹏等一干人等,都察院重派巡按御史查明练国事阻挠招抚罪证。”
“臣领旨————”
见朱由检下令抓捕练国事,温体仁缓缓躬身行礼,张凤翼及其馀几名大臣也纷纷如此。
在他们起身后,朱由检这才不耐烦的坐下,抬手拿起了毛笔。
站在他身旁的太监见状,正准备唱声散班,不曾想大臣中再度走出名四旬绯袍官员,朝着朱由检躬身行礼。
“陛下,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上疏请拨钱粮练兵一万,以此方内稳固关中,寻机剿抚流寇。”
“此外,陕西、甘肃等处营兵已欠饷半载不曾发放,各处守兵更是拖欠三年军饷未曾补全。”
“宣大兵马拖欠军饷三月,蓟辽等处兵马在八月的军饷只发放了三成,九月军饷尚未发放。”
“今湖南地区有矿工作乱,举众数千,湖广请饷剿贼。”
穿着绯袍且句句不离钱粮,如此身份和举动的人,也只有时任户部尚书的侯恂了。
只是面对他提出的这些问题,朱由检却感受到了头疼,只因自他即位开始,大明朝便始摆不脱欠饷二字。
大明朝从万历年间开始欠饷,至万历皇帝驾崩时,已经积欠军饷四百馀万两。
尽管积欠了不少军饷,但当时大明朝每年岁入钱粮折色却并不少,且万历皇帝的内帑中更是有着近两千万两金花银,局面还算不错。
只是随着泰昌、天启两任皇帝即位,二人不吝钱粮的调拨内帑钱粮去发饷,再加之天启后期修建三大殿耗费千万两白银,大明朝的财政传到朱由检手中时,已经成了一艘破船。
为修三大殿,工部欠下了近千万两的白条,而九边的军饷在天启授意魏忠贤理政的那几年,更是又平添四百多万两欠饷。
更为致命的是,原本充盈的内帑金银也被花了个于净,以至于朱由检即位时,连给天启修皇陵的一百万两都凑不出来,最后还是百官和各地藩王凑了五十万两,才补足了修缮皇陵所用的一百万两银子。
这种局面下,大明每年依旧积欠数百万两,而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