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厉无心、叶晓飞、霍远、单英杰,还有凌翎翎,小丫头不能喝酒,抱着一碗米汤在那儿喝。
舒清影坐在李渡旁边,面前的酒杯没动,她在吃菜,这些天一直守在城墙上,连一顿囫囵饭都没吃过。
厉无心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说:
“王爷,您是不知道,今天我在左翼打得多爽!廖浩那孙子,被我追了十里地,裤子都跑掉了!”
李渡端着酒杯,笑了:
“裤子都掉了?你怎么知道?”
厉无心嘿嘿一笑:
“我亲眼看见的!他那条裤子本来就没系紧,不对,是跑了十里地颠掉的!”
众人大笑。
叶晓飞放下酒杯,忽然认真起来:
“王爷,今天那一仗,说实话,我以为咱们真的要完了。八万人压过来,城墙快塌了,箭没了,石头没了,我站在城墙上腿都软了。”
李渡看着他,问:
“那你后来怎么不软了?”
叶晓飞看了舒清影一眼:
“因为舒将军站在我旁边。她一个女人都没退,我一个大男人,退什么?”
舒清影端着茶杯,淡淡地说:
“我站在那儿,是因为我跑不了。我的马拴在城下面,跑下去还得花时间,不划算。”
众人又是一阵笑。
但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真话。
舒清影没跑,不是跑不了,是不想跑。
霍远喝得最少,一直很清醒。
他放下酒杯,看着李渡,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王爷,黄盛高真的会撤兵吗?他答应了,不会反悔?”
帐里安静了下来。
李渡放下酒杯,想了想,说:
“黄盛高这个人,虽然是对手,但我信他。他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而且他没得选,粮草没了,中层被斩了十七个,帅旗倒了,士气崩了。就算他想打,下面的人也不跟他打了。”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撤兵,是回去养伤。等伤养好了,他还会再来的。”
厉无心急了:
“那咱们怎么办?”
李渡靠在椅背上,看着帐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了一下的话:
“怎么办?凉拌。”
没人听懂。
舒清影替他翻译了:
“他的意思是,该干嘛干嘛。先休整,把伤养好,把城修好,把兵练好。等黄盛高再来的时候,咱们比现在强十倍,他还打个屁。”
李渡看了舒清影一眼,点了点头:
“清影翻译得很到位。”
“凉拌”这个词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跟这帮古人说“凉拌是一种菜,就是把黄瓜拍碎了拌蒜泥”,那跑题就跑到姥姥家去了。
凌翎翎抱着米汤碗,忽然插了一句:
“李渡哥哥,你今天带五百人冲进八万人的大营,你不怕吗?”
李渡看着她,认真地说:
“怕。”
凌翎翎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不怕输。”李渡打断她,“我说怕,是怕你们出事。”
帐里彻底安静了。
李渡很少说这种话。
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说话没个正形,动不动就冒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现代词汇。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差点折在敌营里,他这几天陆陆续续带出去的一千特战精锐只剩下了不到四百,
特别是今天,六十多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那片旷野上。
他知道,如果今天他再犹豫一下、慢一步、算漏一处,死的就不止六十多个了。
李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以,下次打仗,我不会再这样冒险了。”
“不是因为我怕了,是因为我输不起。我输一次,你们就得跟着我送命。这笔账,太贵了。”
舒清影没有说话,但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夜深了,众人散去。
李渡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旷野。黄盛高的大营已经撤了,火把的余光在远方渐渐消失,像一群萤火虫慢慢飞远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渡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舒清影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
这三个字,这些天她说了无数次,但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第一次说的是关心,第二次说的是习惯,今天这一次,说的是没事了,你回来了,不用再去了。
李渡拢了拢披风,侧头看着舒清影。
月光洒在她脸上,清冷的银甲映着清冷的月光,整个人像一尊白玉雕像。
但她的眼睛是暖的,像两颗被月光照亮的暖玉。
“清影。”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李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今天冲进帅帐的时候,黄盛高问我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