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愿掐着时间打开了锅盖,排骨香扑鼻而来。他用长勺舀了一点盛在小碟子里,浅品一口后满意地点点头,红白萝卜的鲜甜已经充分融进了汤汁里。
不知道符不符合方绪云的口味?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喜恶。
杨愿没急着把菜盛出来,现在六点出头,不知道方绪云什么时候下班?她下班似乎没有个准数,如果要加班,菜又早早端出来,到时候肯定会完全凉掉,就算再加热也恢复不了最初的口感。
菜继续搁锅里温着,杨愿收拾好厨房,开始漫长的等待。
——等待方绪云下班。
杨愿把大门开了个小缝,这样能最快地捕捉到方绪云出电梯的动静。
他守在门后,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消消乐。
从六点等着九点,方绪云都没有回来。期间,菜热了又热,杨愿重新又做了一回,等全部结束后,已经快十点。
方绪云还是没有回来。
杨愿仍然等着,等出了一点自我怀疑。仔细想想,方绪云当时并没有明确地答应他,是他自作多情自作主张地捣鼓起了这些,也许方绪云没有准备接受。
毕竟他们也不是很熟。
虽然方绪云亲了他,但不能代表什么,她说了,喝醉不记得了。
杨愿摸着腹部那块瘀伤,瘀伤已经好全,脸上的红也消退了。一切与方绪云有关的珍贵印记,都慢慢地消失了。
只剩大脑还在反刍。
他恍惚地想,如果当时方绪云再多打他几下就好了,最好打得遍体都是伤,这样这些印记就会留着久一点,他和方绪云之间的关系也会紧密一些。
意识到自己又犯起病,杨愿放下手机,赶紧走进房间拿出上回去医院开的药,药不多,大都是维生素和也许是治疗睡眠之类的小药丸,他一口气吞了,祈祷药丸能在身体里发挥作用。
但没什么成效。
杨愿越是克制自己不去幻想那些,大脑越是不受控制地疯狂幻想,仿佛故意在和他叫嚣。那些早就痊愈的伤,似乎在皮下重新开始生成,丝丝缕缕绵绵密密地痛痒起来。
他从床沿滑坐到地上,咬住自己的拇指,又用力地捶了捶脑袋,试图摧毁那些不可理喻的想法。
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要对方绪云有这样不堪的幻想?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落在手背才被他发现。
woof凑到他身边,关心地嗅闻。
杨愿望吸了吸鼻子,摸了摸它的脑袋,从身旁拾起一个玩具,丢到门外,woof把他看了一眼,颠着四只小爪走出去了。
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有脸再面对方绪云。
独自沉思了不知道多久,门口突然传来叩门声:“有人在吗?”
是方绪云的声音。
杨愿立刻站起身,抹了把脸,把药藏好,快步走到了门口,果然是她。
方绪云抱着woof,“你的狗狗又跑出来了哦。”
“......不好意思。”他一点也不敢看她。
方绪云把狗还给他,“我刚出电梯,它就咬着我的裤子拉我过来。我还以为怎么了。”
她看着他,他则低眸看着鞋尖,woof来回看着俩人。
方绪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杨愿的下眼睑,指甲上沾到了亮晶晶的液体,惊讶地问:“哭了?”
杨愿抬起胳膊慌忙擦拭双眼,“没有,是做饭弄的。你吃了吗,我做了晚饭。”
方绪云收回手,“我在外面吃过了。”
杨愿点点头,“好。”
又是一阵无言。
“看着我说话,杨愿。”
意料之外的命令口吻瞬间激活浑身的细胞,后背的鸡皮疙瘩跟着起了一片。
杨愿终于正视她。方绪云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我......”他张嘴,“我不是故意的。”
“噗!”
方绪云突然一下笑了,显得刚才是在吓唬他。她不笑的样子很冷,眼睛睁得并不全,轻蔑地盯着人,好像随时要下判决。杨愿内心战栗,既有被审判的恐惧,又有......
又有被蔑视的快感。
他确实疯了,这绝不是简单的焦虑症,他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
“好香啊,你做了什么,我能进去看看吗?”
他在混沌的邪念浪潮里挣扎,方绪云再一次救了他。
杨愿回头环视了一圈正厅,确认没什么乱的地方,于是侧身给她让道。
方绪云在前面走,woof在后面跟,他则紧随最后。
她循着味道来到厨房,见到眼前的景象,诧异道:“你晚饭吃这么多?”
杨愿靠在门框上,小声地回答:“我是想给你做一份。”
方绪云回头看他,“我今天和朋友在外面吃过了,你下次再做给我吧?"
得到她的允许了,杨愿稍稍挺直了背,“好。”
方绪云走出厨房,打量他的家,又问:“那你吃了吗?”
杨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方绪云帮他一起把菜摆到桌上,“你真厉害,会做这么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