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秘密
2017年的4月,警官找到刚下课的、正准备去工作室的方绪云。她戴着黑框眼镜,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没做任何特别的处理。看上去和无数来往的学生没什么不同,除了肤色以外。警方找她,是为了打听一位亚裔学生。方绪云是这名亚裔学生的恋人。亚裔学生叫邢渡,刚上11年级,和她一样。他已经失踪三天了。警员在秉公办事。实际上,在邢渡失踪的第一天,就有人找她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的状态是怎样的?”
“他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有滥用药物的情况吗?”
而现在,方绪云也秉公办事地重复同样的回答。“抱歉,这段时间我并没有见过他,不太清楚,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我很忙,再见。”
方绪云背着包来到画室,她真的很忙。除了马上要到来的ap统考,她还得准备下半年的SAT考试,还得抽空整理作品集。今年要开始为了申请目标大学而努力,身边没有一个人是不忙的。
失踪了一个人或者死了一个人,放在这群迷茫又焦虑的学生群体里,实属平常事,谁都会有想死或者想一跑了之的时刻。全世界的中学,尤其是即将升学的高中,这种事是很常见的。
方绪云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手机,接通了电话,是方筠心打来的。“准备上Princeton还是Yale?”她在电话里问。方绪云没有回答到底是否有信心,因为她压根不打算考那所学校,她的计划是上艺术类院校。
“不打算上综合类大学?”
方筠心对她的行为很不理解。母亲方驭空就是一位从藤校毕业的标准优等生,而她如今在Andover读高中,一个号称常春藤摇篮的顶尖私校,爬藤不足为奇,不爬反而奇怪。
对于读书这件事,方绪云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小学六年,后三年她都呆在家,前三年是被玛丽安逼去的。玛丽安说,学校可以交到好朋友,还有很多有趣的活动,比在家里好玩多了。就算不学习,每天去活动一下也是有益的。
但方绪云不喜欢学校,不爱交朋友也不爱户外活动。为了体恤一部分大脑发育迟缓的孩子,学校的课程进度慢得像乌龟。她经常因为在课上睡觉被老师点名。
后来升初中,她没像常人一样进入中学,而是保留学籍在家自学。花了一年时间学完初中内容,14岁那年,方绪云一边做着申请Andover的准备,一边完成了中考。
在外人看来,她在学习方面十分有才能,完全不逊于母亲。可惜她没有追随母亲脚步的打算,她不是方药心。不过一一“姐姐希望我上吗?”
“你想去什么学校,应该问你自己,而不是问我。你只要确保自己不会后悔就行。”
方绪云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如果方筠心心愿意对她说,是的,去上一所让姐姐感到骄傲的顶尖学府吧,她会立刻改掉目标。邢渡失踪第四天,事态似乎马上要升级,每天都有警官、老师、同学,甚至媒体来问她话。
第五天,邢渡没事人一样回了学校。只不过蓬头垢面,像去外面流浪了一圈。被问起这些天去了哪儿,他交代,想到马上要升学,压力就大的不得了,不幸患上了嗜睡症。
那天他下课后,一个人跑到缅因州登山,后面嗜睡症发作了,在山里睡了四天。
听起来疑点颇多。不过好在人没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ap考试结束后,已经是五月底。
邢渡找到她,全然不像新闻上登的照片里的那样邋里邋遢,他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因为热衷运动,身材十分惹眼,头脑也很发达。还背靠着一个能第一时间联系到媒体的家庭。各方面都堪称完美,是年级里为数不多顶着亚洲面孔人缘却十分旺盛的怪胎,正因如此,失踪了几个小时就能令所有人紧张到极点。好在在登上世界新闻、成为全球悬案之一之前,他平安回来了。邢渡挡在她面前,阻住了她的去路。
方绪云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正视他:“同学,我很忙,请让一让。”偌大校园的一隅,眼镜摔在地上。邢渡的呼吸很烫,她也不赖。方绪云瞥见蓝天,恍惚地想,如果被方筠心看见,会怎样?方筠心一定会掐住她的肩膀,会说,你疯了吗方绪云,你才十七岁!如果她知道,她是在去年,也就是还没满十七岁的时候和邢渡谈的恋爱,又会如何呢?
真想看她的反应。
邢渡松开了她,很顺势地跪在地上,封建时代的奴隶都没有他这么熟练。幸好没人路过,不过如果真的有人经过,他可能会更加兴奋吧。邢渡抬起头,那双眼充满了期待,他期待她的夸奖。“主人,我做到了。”
如果被别人听到,一定会吓一大跳。他怎么喊她主人?就算是封建社会,也不会喊主人的。方绪云感觉一种奇妙的酥麻跑遍全身,接吻都不一定能带来这种效果。
她上去抚摸他的头,“嗯,你做到了。”
想想那些老师、警官、同学、媒体,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想想那一张张紧张到快要呕吐的脸庞,方绪云这几天忍得好辛苦,她好想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