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F先遇到的是高明（五）
“所以空结就那么直接走到那两个人面前了，对吗？”高明先生声音平稳地这样问。
他语调很缓，声音也带着一贯的温和，可在他面前，我偏有种特别的心虚甚至不久之前在审讯室的时候我都没心虚成这样。我想高明先生或许会生气，因为我这次的行为的确有些过于不计后果了。十二个小时之前，我在从研究室回家的路上意外发现两个意图用炸弹要挟勒索的炸弹犯。
说真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报警，毕竟这种事显然不是我这种一般人能处理的范畴。
但从那两个人的谈话中，我发现他们是打算在分散的地点分别安放炸弹，而且引爆的时间是第二天的正午一一
就是说除非警察能在这十几个小时里把犯人逮捕然后顺利审讯出炸弹位置并将炸弹逐一拆除，否则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比起那样，或者从一开始就让这两个人放弃爆破会更稳妥。两者相害取其轻，既然碰上了，那我当然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圆满解决。一一如果高明先生在这里，他一定会做到这一点的。带着这样的想法，我从藏身的地方走到了这两个人的面前。他们是作案的二人组，但其实关系并没多牢固，很明显，其中一个人是真的很想要钱，而另一个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爆炸艺术里无法自拔了。既然他俩不团结，那就有了从中间策反的可能性。幸运的是，我是个民俗学的研究生，最擅长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和初见面的人拉近关系，迅速取得对方信任并且让他们给出我想要的解答。我假意加入他们，很快打入了敌人内部，并成功在天将亮的时候挑起了一场战争。
那俩人打起来了，而且打得很残暴。
附近的巡警不久就被惊动，于是在爆炸执行的前夜，这两个倒霉蛋顺利进宫，一起被上缴的还有为了防止误发动而被我暂时保管的起爆装置。我跟来抓人的巡警说明了情况，接着就被带进了审讯室。虽然我的行为没触犯法律，但事关重大，我没有在第一时间通报，反而擅自行动，因此尽管结果算是皆大欢喜，担当的刑警还是对我好一顿批评教育。我其实没怎么反省，说真的，下次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我大概还敢做同样的选择。
但一般训话的刑警说的东西我可以不在意，如果同样的内容从高明先生口中说出来，我却没法做到完全不放在心上。我耷拉着脑袋，等着自家刑警先生的批评。可我等到的却是一声：
“对不起。”
我猛然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的人。“为什么是对不起？”
“你陷入危险境地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也未能为你添一道保险。”低沉的嗓音一声声敲进我心底，引起了一阵莫名的震颤。“可那并不是高明先生的错…”
我轻轻别开视线：
“是我太任性，没跟高明先生说一声就擅自去做了危险的事，那个时候我完全没考虑过高明先生会担心。”
“但那是你的选择。”
宽大的手掌落在了我的发顶，温柔的触碰让我原本有些悸动的心情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在法律和道德的范围内，你有权做任何想做的事，我无权干涉。”“我相信你的判断，我相信你会做正确的事，但是空结，我也希望能保护我爱的人不受到伤害，我也希望我爱的人能永远不必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轻轻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上了他的胸膛。贴近的胸腔里传来带着熟悉节奏的震颤，原本落在发顶的手掌也自然滑落到了背上。
“不管我做什么，高明先生都会支持我吗？”我问。
“我会尽我所能。”
他说。
我环上了他的腰，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让我无比沉迷的气息。
是高明先生的气息。
“我要被高明先生惯坏了。”
我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笑。
有轻吻落在了我的发顶。
我感觉自己胸腔里的跳动又开始变得喧嚣了。我将脸埋在他的心口，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平静下来。并不只是因为他对我的宽容与爱让我心动，更是因为……我有事情瞒着他。
不久之前，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我迎接了一位有些特殊的客人。那是位中年女性，身量不高，在一米五上下，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和那群一脸严肃的刑警不同，这位姐姐脸上带着算得上和煦的笑。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是透着独属于警察的坚毅与锐利。“玄心小姐，我对昨天晚上这起案子很感兴趣。”她坐到了我的对面，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更准确地说，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
我有些疑惑。
“诶。”
她颔首。
“玄心小姐在犯罪心理上很有天赋，又有敏锐的直觉和难得的魄力一-能做到玄心小姐这个程度的人，即使在警察的队伍里也很少见。”“或许是术业有专攻？”
她的话让我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多少有了些预感，我将身体稍微坐正了些，轻吞了下口水。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仅凭直觉做事，因为我不需要肩负责任，但警察官要考虑的事情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