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先生?”山口淑子轻声唤他。
武藏海没听见。
他嘴唇微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好象在写看不见的字,或者在连接看不见的点。
“武藏先生?”声音近了些。
“啊?”武藏海回过神,但眼神还飘着,像灵魂还没完全归位,“对不起,山口桑,我”
他语速突然加快:“我有点急事。得先走。”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
“孩子们!下次再一起玩!”他匆匆揉了揉百惠的头发,又轻拍小爱的肩膀,动作快得象一阵风。
转向山口淑子,语速更快:“家政的事照旧!周三见!我可能不在家,钥匙老地方!”
说完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急刹车折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千円钞票,塞进山口淑子手里:“给孩子们买点吃的!抱歉!”
再次转身狂奔。
山口一家站在路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他跑得很急,差点撞到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太太,慌忙鞠躬道歉,又继续跑。过马路时没看红灯,一辆自行车急刹,骑手骂了一句,他已经冲到对面。跟跄了一下,稳住,又加速。
小爱小声说:“叔叔跑得好奇怪。”
百惠点头:“像被妖怪追。”
山口淑子看着手里的钞票。纸张温热,还带着他口袋的体温。她沉默了几秒,把它小心折好,放进钱包内侧。
“他是个好人。”她对孩子们说,目光还追着那个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背影,“就是,脑子里总想着我们不懂的事情。”
“像落语里的和尚吗?”百惠问,“念经念到走火入魔?”
山口淑子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
“也许吧。”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百惠的手已经有点少女的修长,小爱的手还肉乎乎的。
“走吧,”她说,“妈妈给你们买团子。”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石板路上。她们慢慢走着,百惠还在模仿桂文枝的段子,小爱跟着学,念到“パポパポ”时总是咬到舌头,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笑声细细碎碎,融进东京黄昏的空气里。
而另一边。
武藏海一路狂奔。
肺象要烧起来,但他停不下来。脑海里的念头翻腾奔涌,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冲进公寓楼,三步并作两步上楼,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推门,鞋都没脱,直扑书桌。
抓起钢笔,扯过一沓稿纸。
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他喘着粗气,手腕发抖,但眼睛亮得吓人。
落语一人分饰多角一个空间
只靠对话
只靠对话推进
信息信息像拼图观众要自己拼
名字长名字所有人只知道一部分没人知道全部
如果
如果不是一个人演多角?
如果是多个人?在一个地方?
如果那个长名字”不是笑料,而是一个秘密?一个每个人都只知道片段的秘密?
如果
如果这不是喜剧?
是悬疑?
武藏海猛地吸了一口气。
瞳孔收缩。
眼前的街道、阳光、人流,瞬间虚化成模糊的背景。他脑子里有一张网正在急速编织,节点闪光,线条延伸。
封闭空间。
固定时间。
有限角色。
对话驱动。
信息不对等。
层层剥开。
最后反转。
像落语一样简洁。
像落语一样有力。
《如月疑云》
大村秀五捧着那叠还带着墨水味的剧本,眼睛越瞪越大。
他读得很慢。
偶尔停下,翻回前几页,对照着看。
又继续读。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车辆声。
武藏海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大村秀五的脸,那上面表情变化丰富得象走马灯:困惑、恍然、惊讶、沉思、再困惑
终于,大村秀五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最后的“剧终”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监督,”他的声音有点干,“这,这是”
“说。”武藏海平静道。
大村秀五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剧本轻轻放在桌上,象在放什么易碎品。
“太惊人了。”他说,“我从没读过这样的剧本。”
“哪里惊人?”
“首先是结构。”大村秀五拿起剧本,快速翻着,“一个场景,五个人,全靠对话推进。没有外景,没有闪回,甚至连时间跳跃都没有,就是真实时间,从晚上八点到十点。”
他顿了顿,眼神发亮:“但这对话,天啊,这对话。每个人都在说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