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村接起电话：“喂？制片部大村啊，渡边专务是，武藏监督在我这儿现在？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大村的表情有点微妙。
“渡边专务找我们，”他说，“说社长那边有客人，想让我们也过去打个招呼。”
“客人？”武藏海皱眉，“什么客人要我去打招呼？”
“不知道，专务没说。”大村站起来整理西装，“不过最近社长的客人好象特别多。”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往主楼走。
路上，大村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关于公司的财务状况。”大村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会计部的老松，你记得吧？我大学同学。他昨天喝酒时跟我说，最近公司的资金流动有点奇怪。”
武藏海放慢脚步：“怎么奇怪？”
“大笔的钱进来，又大笔地出去。不是电影制作费，是别的用途。”大村声音更低了，“而且，社长最近很少在制片厂露面，听说都在外面跑，见各种投资人。”
“投资人是好事啊，”武藏海说，“有人愿意投钱，咱们才能拍更多片子。”
“如果是正经投资人，当然是好事。”大村顿了顿，“但我听说来的人不全是电影圈的。有地产公司的，有证券公司的，甚至还有”
他话没说完，两人已经走到主楼门口。
渡边专务等在那里，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穿着三件套西装。
“武藏监督，大村制片，”他笑容满面，“社长正在会客，想请二位过去见见。都是对电影很有兴趣的朋友。”
武藏海和大村对视一眼。
走进社长办公室外的会客区，能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
不止永田社长的声音，还有几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沉稳，用词正式。
渡边专务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社长，武藏监督和大村制片来了。”
办公室很大，装饰是传统和式与现代风格的混合。永田雅一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对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
武藏海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们的穿着。
不是电影圈人那种随意中带点品味的打扮，是真正的精英阶层，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材质高级的白衬衫，领带是低调的斜纹。手表看起来就很贵，但款式保守。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
“啊，武藏君，大村君，”永田社长笑着招手，“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德川集团的常务，高桥先生。这位是角川书店的企划部长，佐佐木先生。这位是”
第三个男人稍微年轻些，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我是三井信托的投资顾问，姓森。”
武藏海和大村鞠躬问好。
高桥常务，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打量了武藏海几眼，开口问：“《如月疑云》是武藏监督的作品？”
“是的。”
“很有意思的电影，”高桥说，“虽然和我们德川集团的主业不太相关，但我个人看了，很受触动。”
武藏海礼貌地点头：“您过奖了。”
佐佐木部长，圆脸，总带着笑，接话：“我们角川书店正在考虑进军电影出版领域。武藏监督的片子，无论是《那海》还是《如月》，文学性都很强，很适合改编成小说。”
“那是我们的荣幸。”
森顾问推了推眼镜：“从投资角度来说，《如月疑云》的成本控制做得非常出色。三千六百万，十倍回报。这种模式，很有参考价值。”
三人轮流说话，语气礼貌，但武藏海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看他的眼神，不象影迷看导演，更象投资客评估资产。
永田社长一直在笑，但笑容有点僵硬。
“武藏君是我们大映的宝贵人才，”他说，“接下来还有很多合作机会。”
又寒喧了几句，渡边专务适时地说：“社长，武藏监督他们还有工作要处理”
“啊，对对，不眈误你们了。”永田社长起身送客。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武藏海和大村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走出一段距离后，大村才低声说：“感觉到了吗？”
“恩，”武藏海点头，“不象来谈电影合作的。”
“更象是”大村尤豫了一下，“来考察公司价值的。”
傍晚，武藏海走出制片厂。
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他脑子里还在想下午那场会面。
德川集团，做地产和百货的。
角川书店，出版业巨头。
三井信托，金融机构。
三个完全不同的行业，聚在大映社长办公室，说“对电影有兴趣”。
太牵强了。
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公司真的在谈大的合作，要融资，要扩张，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但大村说的那些“奇怪的资金流动”，社长很久没露面，突然增多的“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