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说,军屯要用新法耕作,要我们听他们的安排,还要改种什么‘番薯’……”一个年轻农民忍不住道,“我们种了一辈子水稻,不会种那东西!”
李定国明白了。矛盾的核心不是土地归属,而是变革带来的不安。
他转身对屯田百户说:“丈量划分继续,但有几条规矩:第一,原有佃农愿意继续耕作的,优先录用,工钱按市价加一成;第二,改种新作物要循序渐进,今年先试种三百亩,愿意学的教,不愿意的继续种水稻;第三——”他看向北条时宗,“老先生,军屯缺个懂本地农事的顾问,您愿不愿意来做?月俸五两银子。”
北条时宗呆住了。五两银子,够普通农家半年开销。
“我……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顾问?”
“您熟悉本地水土,熟悉节气农时,这就是最大的本事。”李定国认真道,“军屯要成,离不开本地人的智慧。怎么样,愿意帮本侯这个忙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北条时宗看了看身后期待又忐忑的乡亲们,一咬牙:“承蒙侯爷看得起,老朽……愿意试试。”
“好!”李定国点头,又对屯田百户道,“听见了?以后农事上的问题,多请教北条先生。记住,我们不是来抢地的,是来让地生出更多粮食的。”
“属下遵命!”
一场冲突,就这么化解了。
但李定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镇东侯国初立,千头万绪,土地、人口、赋税、驻防……每一件都是难题。而他这个侯爷,必须在各种矛盾中找到平衡点。
回城的路上,赵勇忍不住问:“侯爷,您对那个北条老头也太客气了吧?不过是个老农……”
“老农?”李定国看着道路两旁覆盖积雪的田野,“赵勇,你知不知道,当年北条氏统治关东百年,根基深厚。虽然家族灭亡了,但在民间仍有影响力。这个北条时宗,敢带头闹事,在乡亲中肯定有威望。用他一个人,能安抚一大片人,这笔买卖不亏。”
“可万一他心怀不轨……”
“所以只让他管农事,不让他碰军政。”李定国淡淡道,“给地位,不给实权;给尊重,不给信任。这就叫驭人之术。”
赵勇似懂非懂。
李定国也不再多说。有些道理,得自己悟。
前方,小田原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这座城将是他未来多年经营的根本,也是大明钉在日本关东的一颗钉子。
钉得牢不牢,就看他的本事了。
回到小田原城,已近午时。
李定国刚进本丸御殿,就看见两个人跪在阶前。一个是他任命的藩国户曹主事张文远,一个是武藏国归顺的本地豪族代表小山朝信。
“怎么回事?”李定国边解大氅边问。
张文远抬起头,一脸苦相:“侯爷,武藏国今年的年贡收不上来。各村各町都说遭了灾,收成不好,要求减免。”
“减免多少?”
“他们要减……减五成。”张文远声音发颤。
李定国眼神一冷。武藏国是镇东侯国最大的领地,年贡占了藩国收入的一半。减五成,意味着今年藩国的财政要出大问题。
他看向小山朝信:“小山先生,你是本地人,说说看,武藏国真的遭了那么大的灾吗?”
小山朝信五十来岁,原是德川家旗本,领地五千石,在本地豪族中颇有声望。他伏地叩首:“侯爷明鉴,今年夏秋确实雨水偏多,有些低洼地受了涝。但要说减五成……确实有些夸张。”
“那为什么各村都这么要求?”
“这个……”小山朝信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
“是。其实各村的主事们私下串联过,说新主初立,肯定要施恩收买人心。这时候多喊点困难,说不定真能减免。就算不能全免,减个两三成也好。”小山朝信硬着头皮道,“他们还说了,法不责众,总不能把所有村子都治罪。”
李定国笑了,是那种冰冷的笑。
“好一个法不责众。”他在主位坐下,“张文远,武藏国年贡定额是多少?”
“回侯爷,按《分封令》,武藏国年贡定额是稻米十五万石,折银七万五千两。”
“十五万石……”李定国手指轻叩扶手,“小山先生,依你之见,实收能有多少?”
小山朝信算了算:“若正常年景,实收十二三万石应该没问题。但今年……可能只有十万石左右。”
“也就是说,实际缺口是三到五万石。”李定国点头,“张文远,传我命令:第一,各村如实上报受灾面积和程度,由户曹派员核查,虚报者严惩;第二,确有受灾的,按受灾程度减免,但最高不超过三成;第三——”
他看向小山朝信:“小山先生,劳烦你走一趟,告诉各村主事。本侯理解他们的难处,但也请他们理解藩国的难处。今年是新政初行,大家都难。这样,本侯做主,武藏国今年年贡总额减两成,按十二万石收。但有个条件:各村必须如实上报,不得串联欺瞒。若让本侯查出谁虚报灾情、煽动抗租……”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让小山朝信打了个冷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