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李招娣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手里端着的粗瓷碗,重重地往屋里那张唯一看起来还算配得上这环境的小方桌上一墩,没好气地说:“吃饭了!”
王寡妇正舒舒服服地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的是缎面被子。
她瞥了一眼桌上那寒酸的饭菜,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今天就吃这个啊,清汤寡水的,前几天不是还有鸡汤吗,怎么没了?”
李招娣本来心里就不痛快,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那鸡汤是给坐月子的人补身子的,现在二弟妹都出了月子,自然就没这待遇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王寡妇被噎得脸色一白:“你……”
李招娣懒得再跟她废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还把门带得哐当响。
这个李招娣可真是忘恩负义,要不是她给他们杨家出的这个好主意,她儿子现在能被张玉霞那个贱人养得那么好?
不感激她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对她。
王寡妇满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目光盯上了床尾那个被她随意扔在破褥子上的小襁保。
她猛地起身,几步跨到床尾,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襁保拎了起来。
那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襁保,就是几块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烂布条子胡乱缠着。
布条散开,露出里面那个小的可怜的孩子。
这孩子哪里有半分小婴儿该有的白嫩圆润。
瘦得皮包骨头,小小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蜡黄色,薄得象一层纸,仿佛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许是被粗暴的动作惊扰,孩子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
但那哭声微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小猫在呜咽,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一股明显的、令人作呕的屎尿臭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一个月,王寡妇除了每天胡乱灌她几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吊着她的命之外,几乎没怎么管过她。
尿了拉了也根本不管,更别提给她换洗了。
此刻,那孩子身下的破布早已被尿渍和干涸的粪便弄得硬邦邦、脏污不堪。
“哭,哭什么哭,你个讨债的贱种,丧门星!”
王寡妇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更加烦躁厌恶。
她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狠狠地在孩子瘦弱得只剩一层皮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留下几个清淅的、深紫色的指甲印。
孩子疼得猛地一抽搐,哭声稍微大了一点,但依旧微弱,小脸皱成一团。
王寡妇见她哭,更是火大,又用力在她骼膊上拧了几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怎么还不死,早点死了干净,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小贱人!”
她骂骂咧咧地发泄着,过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解了点气,她就象丢垃圾一样,把孩子扔回那堆肮脏的破布上。
转身回到床头,皱着眉头,嫌弃地开始喝那碗稀粥。
……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张玉霞闩上门。
后背抵在门板上,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堂屋里带来的污浊气息缓缓吐出。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着的女儿放在铺着旧棉絮的床上,拉过薄被轻轻盖好。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她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指尖轻抚过女儿柔嫩的脸颊,张玉霞的眉头却缓缓蹙起。
眼下最紧要的,是必须尽快查清她前面三个亲生儿子的下落。
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过得好不好?
可她现在势单力薄,又刚生产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直接撕破脸逼问,杨家人狗急跳墙之下,很可能会对孩子们不利,甚至……她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必须找到突破口,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套出线索。
但是,该从何入手?
杨二虎口风紧,李婆子精明的很,其他人更是各怀鬼胎……
张玉霞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力道之大,连门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玉霞被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把抱起床上被惊醒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然后才转头看向门口,看到杨二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看向张玉霞的眼神充满了指责和一种被伤了自尊的恼羞成怒。
……
一看杨二虎这副德行,张玉霞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肯定是李婆子和杨大龙那些人在她走后,又说了不少挑拨离间的话刺激到他了。
杨二虎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或许还有几分老实木纳。
实际上懦弱无能又好面子。
果然,杨二虎一进来,不等张玉霞开口,就一脸责怪地看向她:“玉霞,你刚才怎么对娘那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