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凛然。监控果然严密到连最细微的意识波动都能捕捉。他保持呼吸平稳,用意念“回答”——房间里有先进的脑波-语言转换装置。“没有特别的事。只是尝试区分背景悲伤中的层次感,有些费力。”
沉默了几秒。单向玻璃后似乎有低语声。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继续练习。注意维持共鸣稳定。”
上午的“听诊”在平静中结束。文清远被带回监护单元。午餐是流质营养包,他机械地吃完,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那缕“丝线”是什么?感觉是人为的,却又带着与苏晚晴相关的古老气息。难道除了“第七区”,除了这个“收容所”,还有别的势力或个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对“源”或者与之相关的事物,进行过某种“操作”?而且这种操作留下了类似“印记”或“通道”的东西?这缕“丝线”会不会和陆惟明追问的、关于“钥匙”的“正确用法”有关?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但活动范围仅限于单元内。文清远点开屏幕,随意选了一部关于海洋的记录片。蔚蓝的海水,游弋的鱼群,阳光穿透水面的光柱……这些画面带着一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生命力。他看着看着,思绪却飘回了更久以前。
不是“前世”的静默牢笼。是这一世,他还很小的时候,大概刚上小学。记忆里的家还不是后来那个压抑的筒子楼,而是一个单位的旧宿舍,稍微宽敞些。父亲文天行那时候还没那么忙,偶尔晚上会在家。
一天晚上,母亲在厨房收拾,文清远在小小的客厅里,趴在小板凳上写拼音作业。父亲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的不是报纸,而是一本很厚、封面没有任何字的深蓝色硬皮笔记本,正在用一支很细的银笔在上面写着什么。文清远记得那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很特别,不像普通的笔。
他写错了一个字母,橡皮用完了,下意识地抬头想找母亲要,目光却瞥见了父亲笔记本上的一角。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些用银笔画出的、极其复杂精细的几何线条和符号,相互嵌套连接,像某种古怪的电路图或者符咒。那些线条在灯光下似乎微微反光,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年幼的文清远看得有些出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图案。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什么温度,但也不像后来那样充满审视的压迫感,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意外的变量。
“看什么?”父亲问,声音平稳。
“爸爸,你画的是什么?”文清远指着笔记本,好奇地问。
父亲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儿子,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文清远莫名觉得有点冷。然后父亲合上了笔记本,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工作用的图纸。你不懂。作业写完了吗?”
“橡皮用完了……”
“用完了就自己想别的办法。做事要有条理,工具要提前准备好。”父亲不再看他,重新翻开笔记本,但这次用身体挡住了文清远的视线。
小文清远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困惑。父亲画的那些“图纸”,和他见过的任何工程师的图纸都不一样,那些线条和符号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隐约的、冰冷的“熟悉感”,仿佛在梦里见过类似的缠绕。他低下头,用手小心地抹掉写错的字母,指腹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那天晚上,他很久都没睡着,眼前总晃动着那些银色的、冰冷的线条。后来,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父亲也越来越忙,家也搬去了更小更破的筒子楼,那些奇怪的图案和当时那种微妙的寒意,渐渐被琐碎艰辛的生活掩盖,沉入了记忆底层。
直到现在,在这间纯白的囚室里,看着屏幕上虚假的阳光海水,那段几乎遗忘的童年插曲突然清晰地浮现。父亲笔记本上那些银色符号……它们的感觉,和他今天“听诊”时感知到的那缕冰冷的、“人造”的、却又带着古老气息的“丝线”,以及苏晚晴爷爷笔记中某些复杂图案,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约的共性。那是一种超越普通知识体系的、冰冷的、结构性的“美”或者说“秩序”。
难道父亲文天行,早就接触过类似的东西?他的“工作”,他那些神秘的项目,他对自己那种复杂的、混合了疏离、审视和某种奇异期待的态度……是否都与此有关?
这个猜测让文清远后背发凉。如果父亲也涉足这个危险的、非常理的领域,那自己“前世”的遭遇,这一世身上的“异常”,是否并非偶然?自己是被选中的,还是……被“制造”或“影响”的?
就在这时,监护单元的门无声滑开了。不是送晚餐的时间。文清远立刻关闭了屏幕上的纪录片,坐直身体,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陆惟明本人。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那个薄如蝉翼的透明数据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带警卫,独自一人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合拢。
“s-01。”陆惟明走到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