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王宫东翼的“沙漠之星”厅。
大厅挑高十二米,四壁是手工镶崁的几何图案马赛克,穹顶悬挂着三吨重的水晶吊灯,七百二十个灯泡同时亮起时,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史蒂文走进大厅时,侍者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长条餐桌铺着金色的丝绸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到主位,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向左挪了五厘米,这样他坐下时,右手边是周晓达,左手边是陈汉生。
刚刚好。
“殿下,宾客名单确认了。”侍从长递上一份名单,“除了陈汉生先生和周晓达王子,还有主权基金ceo、阿美新能源事业部负责人、以及……”
史蒂文扫了一眼:“把阿美的人从名单里划掉。今晚不谈具体业务。”
侍从长愣了一下:“可是殿下,新能源事业部的数据……”
“我说,划掉。”史蒂文的声音很平静,但侍从长立刻低下头,“是,殿下。”
六点四十分,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史蒂文站在大厅入口处迎接,笑容标准,握手有力,对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两句贴切的问候——这是十五年王储生涯练就的本事。
六点五十五分,周晓达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定制西装,没穿传统白袍,领带是爱马仕的沙漠色系列,细节处绣着金色的枣椰树图案。整个人看起来既现代又不失沙特特色。
“哥。”周晓达走过来,拥抱史蒂文,动作自然得象每天都会这样,“今晚阵容很大啊。”
“重要的客人,自然要隆重些。”
史蒂文拍拍他的背,力度控制在兄弟情谊的范围内,“听说你最近也很忙。”
“都是为了沙特的未来。”周晓达松开手,笑容不变,“父亲常说,我们兄弟要齐心协力。”
“当然。”史蒂文点头,“所以今晚好好聊。”
七点整,陈汉生准时抵达。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依旧是那件浅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摆整齐地束进深色西裤里。
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有一部手机。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象来参加朋友聚会,而不是一场可能决定千亿美元投资的晚宴。
“陈先生。”史蒂文主动上前握手,“欢迎。”
“殿下。”陈汉生握住他的手,三秒,松开,“谢谢邀请。”
“这位是我弟弟,周晓达王子。”
陈汉生转向周晓达,握手,同样是三秒:“王子殿下。久仰。”
“陈先生才是如雷贯耳。”周晓达的英语很流利,“您在中东的几个投资项目,我都研究过。非常精彩。”
“过奖。只是顺势而为。”
简单的寒喧后,史蒂文引导众人入座。
他坐在主位,左手边陈汉生,右手边周晓达,其他宾客按级别依次排开。长桌两侧,侍者们开始倒酒——葡萄汁,沙特王室正式场合禁酒。
第一道菜是凉菜:椰枣叶包裹的阿拉伯式鹅肝,配石榴籽和薄荷叶。
“这道菜是我们厨师长的独创。”史蒂文对陈汉生说,“椰枣叶来自纳季德绿洲,石榴是塔伊夫的特产。都是沙特本土的食材。”
陈汉生尝了一口,点头:“口感很丰富。咸、甜、清苦,层次分明。”
“就象沙特的现状。”
周晓达突然接话,“传统与现代,保守与开放,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需要懂行的人,才能品出其中的平衡。”
桌上一时安静。
史蒂文笑了笑,举杯:“为了平衡。”
众人举杯。水晶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暂。
第二道菜上桌时,谈话开始转向正式话题。
主权基金ceo介绍了几个正在筹备的新能源项目,重点提到了太阳能-氢能联合发电系统。
“这套系统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在白天用太阳能电解水制氢,晚上用氢能发电,实现24小时不间断供电。”
ceo看向陈汉生,“听说长河资本在德国的试点项目,已经实现了65的综合能效?”
“五年。”周晓达插话,“陈先生真有耐心。”
“有些事急不来。”
陈汉生放下叉子,“技术研发就象种树,你得先选对种子,然后浇水、施肥、修剪,等它慢慢长。拔苗助长,最后只会得到一把枯草。”
又一阵沉默。
史蒂文感觉到桌下,自己的左手在微微握紧。他松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说到种树,”他开口,声音很稳,“沙特正在推‘绿色沙特’计划,要在2030年前种一百亿棵树。但种树需要水,而我们的地下水,过去三十年下降了三分之一。”
他看向陈汉生:“陈先生怎么看这个问题?”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陈汉生端起葡萄汁,轻轻晃了晃。深紫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痕迹。
“水的问题,本质上是能源问题。”
他说,“海水淡化需要电,输水需要电,污水处理也需要电。而电,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