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乌塘镇。
夜色如水,洗尽了白日里的喧嚣,石板路在古老的廊檐下泛着清冷的光。周逸的房间里,灯光却依旧亮着,将他因兴奋和疲惫而显得有些亢奋的脸庞映照得轮廓分明。他的书桌上,摊满了各种书籍和打印出来的资料,从装帧精美的《明史》,到纸张泛黄的地方志复印件,再到那些被他用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网络论坛截图,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明末历史研究中心”。
自从“明史拾遗”那篇如同灯塔般的文章《历史的“回响”与碎片的“拼图”》发布之后,周逸感觉自己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历史爱好者,在深夜里与故纸堆为伴,他感觉自己正与网络上成千上万的“同道中人”一起,参与着一场伟大的、足以改写历史的“集体考古”运动。
“中轴线……龙脉……景山……”他喃喃自语,指尖在一张被他打印出来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明代北京城舆图上缓缓滑动。他关于“景山地陷与鬼哭之谜”的那个帖子,在“明史拾遗”的最新文章发布后,被无数网友“挖坟”并奉为“神预言”,这让他一夜之间从一个普通的历史爱好者,变成了“考据大神圈”里的新星。无数的私信和好友请求涌入他的社交账号,有向他请教的,有与他探讨的,更有甚者,直接将他拉入了一个名为“中轴线历史真相挖掘联盟”的内核讨论群。
在这个群里,聚集了来自天南海北的、最狂热、也最“专业”的一批“野生考据党”。有精通古籍版本学的退休教授,有擅长地理信息系统分析的it工程师,有深谙道家典籍和风水堪舆的“民间高人”,甚至还有几位在海外留学的建筑史博士。他们彼此之间虽然素未谋面,却因为对“失落历史”的共同渴望,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近乎“战友”般的情谊。
他们分工明确,各显神通,将所有与“京师中轴线”相关的历史文献、考古资料、民间传说、乃至卫星地图,都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象素级的“解构”与“重组”。
“各位,我对比了明代、清代和现代的景山地形图,”群里,一位id为“gis工程师-老李”的网友,发出几张经过专业软件处理过的地形叠加图,“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景山的整体山势,在清代中期,特别是乾隆年间进行大规模修缮之后,其北坡的坡度和形态,与明代的记载相比,有非常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改动痕迹!你们看这个等高线的变化,就好象……是为了掩盖或填平某个巨大的‘坑’!”
“没错!”另一位研究古代建筑史的博士立刻回应道,“我查阅了《清实录》和内务府的营造文档,乾隆朝对景山的修缮,其工程量之大,远超正常的皇家园林维护所需!官方的说法是为了‘增景祈福’,但其工程重点,却诡异地集中在对山体北麓的地基加固和大规模植树之上!这与周逸老师之前发现的那个‘地陷’和‘填塞’的记载,完全吻合!”
周逸看着群里这些不断涌现的、令人振奋的“新发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读者”,而是一个真正的“参与者”。他所找到的每一条线索,提出的每一个猜测,都可能成为拼凑出那个宏大历史真相的关键一环。
一种强烈的、近乎“使命感”的冲动,在他的心中疯狂滋长。
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在故纸堆里查找线索了!他要去亲眼看一看!去亲身感受一下!去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那段被尘封的历史!
在巨大的兴奋和这种莫名的“使命感”驱使下,周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朋友都感到震惊的决定——他向学校请了长假,自费前往京城。
他将自己工作几年的积蓄拿了一部分出来,在网上仔细地选购着他的“装备”。他买了一双专业的户外徒步鞋,一个能够装下所有资料和设备的登山包。他甚至还买了一个专业的罗盘和高精度的手持gps定位仪,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在现代化的都市里,这些东西可能派不上太大用场,但这更象是一种仪式,一种向那些古代的“寻龙点穴”的先贤们致敬的仪式。
他将所有相关的历史地图、文献资料、以及群里讨论出的各种“疑点局域”,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打印出来,用不同的颜色的荧光笔进行标注,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文档袋里。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语文老师,他感觉自己象一个即将踏上征途的探险家,一个追寻圣杯的骑士,一个……即将亲手揭开历史真相的“见证者”。
……
龙虎山深处,一座古老道观中。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藏青色道袍的老道长,正静静地站在观星台之上,遥望着东方天际那抹初升的鱼肚白。他的身后,躬敬地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名叫清玄。
“师父,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了。”清玄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老道长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深邃而沧桑,仿佛蕴含着千年的智慧。“清玄,你可知,何为‘天机’?”
清玄一愣,躬敬地答道:“弟子愚钝。师父曾教悔,天机不可泄露。”
“呵呵,”老道长笑